是啊,他在。无论前路如何,无论敌人是谁,他都在。
百里东君反手,轻轻握住了叶云的手,指尖传来对方平稳的脉搏。他脸上重新漾开真切而放松的笑意,如同月下绽放的青莲。
“我知道。”他轻声回应,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再次执壶,为两人斟满酒杯。
“灰鸮和他背后的势力,不会善罢甘休。”百里东君饮了一口酒,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天启的援兵一到,恐怕还有硬仗要打。”
“无妨。”叶云语气淡漠,“来多少,杀多少。”
“杀伐固然痛快,但总需长远之计。”百里东君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杯,“乾东城是我们的根基,必须牢牢立住。‘东归’酒坊是明面上的招牌,也是我们积累财力、结交人脉的起点。但仅靠这些,还不够。”
他看向叶云,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不仅仅是你我的武力。父亲在西陲,虽能牵制部分朝堂压力,但远水难解近渴。我想……是时候,重新联络一些‘故人’了。”
叶云目光微动:“天外天?”
百里东君摇头:“不完全是。前世你我纵横江湖,结识之人三教九流,其中不乏隐世高手、奇人异士,亦有可托付生死之辈。虽然时空变幻,人心易改,但总有些东西不会变。比如,对力量的追求,对承诺的看重,或者……欠下的人情。”
他脑海中掠过几个名字,一些模糊的身影。有些人,或许在这一世尚未相遇,但有些人,命运的轨迹或许早已注定交织。
“此事需从长计议,谨慎行事。”百里东君沉吟道,“待解决了眼下的麻烦,我便让‘渡鸦’开始留意这些人的踪迹。”
叶云颔首,没有异议。对于百里东君的谋划,他向来信任。
两人不再谈论这些沉重的话题,只是就着月色,一杯接一杯地品着那坛“百花酿”。大多数时候是百里东君在说,说着酿酒的心得,说着对酒坊未来的规划,说着叶安世今日又学会了什么新词……叶云大多沉默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声。
清冷的月光,醇厚的酒香,交织成一片静谧而温暖的屏障,将外界的纷扰与杀机暂时隔绝。
直到月上中天,酒坛见底。
百里东君脸上染了薄薄一层绯红,眼神却愈发清亮。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衣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回去吧,安世该等急了。”他笑道。
叶云也随之起身,玄衣在月下更显沉凝。
两人并肩,踏着满地银辉,向着亮着温暖灯光的卧房走去。
身影渐行渐远,融入那片光晕之中。
院中,只剩下空酒坛与两只玉杯,以及那弥漫不散的酒香,见证着这个星夜下,心扉初敞的片刻安宁。
然而,无论是百里东君还是叶云都清楚,这安宁,如同暴风雨前的间歇,短暂而珍贵。
更大的风暴,正在天启城的方向,悄然酝酿,并向乾东城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