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渺越想,越觉得心神恍惚。
母亲为人和善,在昌都城中也享有美名。断然不会因为府中出现了一个不知姓名的丫头,就大发雷霆。既然放话将其送到了衙门调查,可是又并无其事,倒像是母亲掩人耳目的说辞,实则将人扣留了下来。
丹桂能说什么话让母亲如此大费周章,不惜编造一番说辞出来?
几日前南宫煜的话还言犹在耳,那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里越发清晰起来。母亲,莫不是真的在害怕林清月之事?
江渺强压下心头的惊惧,她不愿相信,却不得不正视这个可能性。
丹桂若是恢复了记忆,想起原主曾经对她做的事情,一时心急慌不择路,正好遇见了赏花的侯府夫人。柳如云对女儿的思念之情,昌都城谁人不知?一个是为了掩藏林清月的踪迹而不惜要对她痛下杀手的侯府养女,另一个是爱女心切的生身母亲,丹桂怎么选江渺不用想也知道答案。
若是丹桂真的在母亲手上,母亲又会拿她怎么样?丹桂一旦出事,那她做的那些努力岂不是前功尽弃?
江渺将信折好,端起手边的茶水饮下一口,才觉得堵在胸口的那口气稍稍顺畅了些。茶水温凉,带着微微的苦涩,入喉时激得她清醒了几分。
如今所想的这一切,都还只是她自己的猜测,还没有实证证明此事与母亲有关,万一其间有什么误会,错怪了母亲便是她的不是。
眼下要紧的事情还是早日找到林清月,与其交好,避免事情往不可控的方法发展才是。
江渺立即提笔写信告知梧桐留意昌都的动向,如果发现丹桂的下落,一定要保证丹桂平安,并且快马告知她最新的消息。
阿洛神色凝重地接过信,正欲转身出门,便瞧见南宫凝和琼枝朝着江渺的房间走来。她侧身让开,福了一礼,南宫凝微微颔首,目光却已越过她,落在屋内那个面色有些苍白的女子身上。
南宫凝敏锐地察觉到房间内的氛围有些低压,脚步微顿,随即对琼枝使了一个眼色。琼枝会意,轻轻带上门,守在了廊下。
等到四周重回安静,南宫凝才温声问道:“渺妹妹,可是出什么事了。”
江渺抬眸看向她,一时没有说话。
她相信南宫凝,可是丹桂一事涉及到前世今生的因果,说出来不仅不会让人相信,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况且此事还与母亲有关,她不敢直接将缘由告诉南宫凝。
思虑片刻,江渺垂下眼眸将安乐郡主和江璟儿已死之事和盘托出。
南宫凝的眉梢微微一动,并未露出意外之色。那日提灯节的事,她后来也听南宫煜提过几句,安乐与江璟儿设计陷害江渺,却自食其果。她生在皇家,见惯了生死,对安乐这个跋扈的郡主并无太多好感,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静待下文。
江渺知道南宫凝聪慧,定是能看出她如此心神紊乱不是为了江璟儿和安乐,遂将丹桂之事挑了一些不会让人怀疑的事情告知了南宫凝。
南宫凝闻言,没有任何犹豫,忽地叫来琼枝,又将自己的贴身令牌给了她,让其令人快马送到梧桐手中。
琼枝有些许犹豫道:“公主……”
“没事,此处有五弟的人,会保护我们安全的。”南宫凝打断琼枝的话,用毋庸置疑的语气命令道:“快去。”
琼枝深知主子的脾气,见她如此说,也不再坚持,双手接过令牌,转身朝阿洛的方向追去。
江渺怔了一瞬,抬眸看向南宫凝。那枚令牌她认得,那时南宫凝分府时陛下亲赐之物,可以调动公主府所属的护卫和暗卫,说是半个兵符也不为过。
而且见令牌如见公主,如此贵重的东西,南宫凝居然毫不犹豫地交予她去救一个小丫鬟。
“凝姐姐……”江渺心中有些酸涩,她都没有和南宫凝完全交代丹桂之事,南宫凝虽知道,却还是对她毫无保留:“姐姐,这令牌太贵重……”
“贵重什么?”南宫凝反问她,眉眼都是浅浅的笑意,“令牌是死物,人才是活的。那梧桐虽是五弟的人,但是能力有限。她一个人在昌都替你周旋,既要盯着侯府动静,又要应付各方耳目,本就吃力。如今你担心丹桂出事,她怕是有心无力。我这令牌给她,紧要关头说不定能有些作用。”
“只要这令牌有作用,那就是有价值的。别多想了。”
江渺还想说什么,但是梗在喉间没有说出来,最终转化成了沉沉地点头。
南宫凝见她心情不佳,遂提议道:“今日是夏至,我听琼枝说,每年这一日,镇上都会放河灯祈福,河边还有夜市,热闹得很。你好些日子没出门了,不如咱们去逛逛?”
江渺下意识地想推辞。灯会,集市,她在这地方可是被刺杀,被绑架过,所以对这些热闹的地方总有几分隐约的抗拒,不想节外生枝,如果不是必要并不想出门。
南宫凝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劝道:“去吧,五弟今日正好回来,让他陪我们一起去,定然不会生出事来。你看你整日呆在房间里,人都没有精神气了。”
江渺想到南宫煜最近几日都未回来,想来应该是事务繁杂。好不容易能够回来一趟,她却要麻烦他来保护她们的安危心下有些不忍,开口拒绝道:“姐姐,殿下他公务繁忙,让他陪我们瞎逛,岂不是耽误他吗?”
南宫凝闻言却笑道:“哪里会,我相信五弟一定愿意作陪的。”
江渺不解地抬眸,正对上南宫凝含笑的眼睛,总觉得她的话语中饱含深意,却又猜不透,无奈叹一声:“那我们早些回来,殿下也能歇息歇息。”
话音未落,南宫凝却轻笑出声,语气中透着了然,“好!定然不会让五弟累着!”
江渺听她带着调侃的话语顿时悟出了几分深意,脸不自觉就倏然一红,不禁辩解道:“姐姐,你可别误会了。殿下身上有伤,我这才不愿麻烦殿下。”
南宫凝毫不在意她的解释,只一味点头附和:“好好好,你说得对,我一定不误会你和五弟。”
她明明说的不误会,话语间却全是揶揄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