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边缘?”周远山重复,“那里的人,三年前就死绝了。”“没死绝。”绫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我活着。”周远山盯着她,忽然笑了。那道疤痕扭曲,让笑容显得狰狞。“有点意思。”他说,“跟我来,营长要见你们。”曙光营地的营长是个女人。这是墨辰极没想到的。他跟着周远山穿过营地,路过那些集装箱改造的房屋,看见有人在空地上晾晒衣服,有孩子在追逐打闹,有个瘸腿的老人坐在门口修理收音机。如果不是四周高高的铁丝网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废墟,这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贫民窟。营部设在营地最中央,一个最大的集装箱里。门口站着两个哨兵,看见他们,让开了路。集装箱里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女人,大概四十岁上下,短发,瘦削,眼神锐利得像刀。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狰狞的烧伤疤痕。“林营长。”周远山说,“他们来了。”林霜的目光掠过墨辰极,直接落在绫身上。她盯着那些银色的纹路看了很久,久到墨辰极以为她要下令抓人。然后她笑了。“坐。”她说。墨辰极和绫坐下。林霜从桌下拿出两个搪瓷缸,倒上水。水是温的,有一股铁锈味。“深渊来的?”林霜问绫。绫点头。“那边怎么样了?”“没了。”绫说,“都死了。”林霜沉默。她端起自己的缸子喝了一口,眼神看向窗外,那里能看见远处灰黄色的废墟。“三年前,我们派出过一支侦察队。”她说,“二十七个人,都是老兵。他们去深渊边缘探查情况,再也没有回来。一个月后,有个侦察兵爬回来了,只剩半截身子。他说那里有东西,有活的东西,但他说不清楚是什么,疯了,三天后死了。”她看向绫:“你是第一个从那边活着走出来的人。”“我不是走出来的。”绫说,“我本来就在那里。”林霜挑眉。“我出生在深渊边缘。”绫说,“我父母是第一代拓荒者,深渊爆发那年,他们没来得及撤离。我在那里长大,直到遇见他。”她看了墨辰极一眼。林霜也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审视。“你呢?”“流浪者。”墨辰极说,“从北边来,路过这里。”“路过?”林霜笑了,但笑意没到眼底,“现在这世道,还有路过的人?你知道从这里往北三百公里是什么吗?”“焦土。”墨辰极说,“我穿过来的。”林霜盯着他,眼神变得危险。“不可能。”她说,“三百公里焦土,没有补给,没有任何生物能活着穿过来。”“我活着。”两人对视。空气凝固。绫忽然开口:“他说的是真的。”林霜转头看她。“我能感觉到。”绫指着自己的太阳穴,“他的记忆里,有那些画面。焦土,废墟,还有死人。”林霜的眼神变了变。她又看向那些银色的纹路。“你能读心?”“不是读心。”绫说,“是感觉。我能感觉到情绪,还有一些强烈的记忆片段。如果我离得近,如果对方不设防。”“那我现在在想什么?”绫看着她,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你在想,我们会不会给营地带来麻烦。你在想,要不要让我们留下。你在想,三年前那个爬回来的侦察兵,他死之前说的话。”林霜的表情凝固了。周远山猛地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枪上。“别动。”林霜制止他。她盯着绫,眼神复杂。“他还说了什么?”她问。绫微微歪头,像在倾听什么。“‘它在下面’。”她说,“‘它一直在下面,等我们下去。’”集装箱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林霜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她的背影绷得很紧,肩膀微微颤抖。“三年前,那个侦察兵死之前,也说了这句话。”她说,“一模一样。”她转过身,看着绫。“你到底是什么?”绫沉默。墨辰极替她回答:“她是幸存者。”“幸存者?”林霜苦笑,“你知道那些银色的纹路代表什么吗?那是深渊侵蚀的痕迹。三年前,所有被侵蚀的人,都变成了怪物。”“我没变。”绫说。“你怎么知道不会变?”“因为我已经被侵蚀了十八年。”林霜怔住。十八年。深渊爆发至今,也不过二十年。“你是第一批感染者?”“我父母是。”绫说,“他们死了,我没死。那些纹路在我身上,但我不属于深渊。”林霜看着她,眼神里的敌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好奇。“你为什么来找我们?”“没地方去了。”绫说,“深渊边缘已经空了,焦土过不去,往南是变异兽的领地。你们是唯一的人类聚居点。”“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他说的。”绫看向墨辰极。林霜也看向他。“你知道我们?”“听说过。”墨辰极说,“曙光营地,原陆军第37师残部建立,收留幸存者,对抗变异兽。你们的名声,在北边也有人提。”林霜冷笑:“名声?什么名声?收留废物,然后等死?”“至少你们在收留人。”林霜沉默。她又坐回椅子上,拿起搪瓷缸,发现水已经凉了。“周远山。”她说。“在。”“给他们安排住处。东区还有空集装箱吗?”“有,但条件差……”“能住人就行。”林霜打断他,“去吧。”周远山看了绫一眼,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带着他们出去。走到门口,林霜忽然开口:“那个姑娘,你叫什么?”绫回头:“绫。”“绫。”林霜咀嚼这个名字,“我会盯着你的。如果你有什么变化,我会亲手开枪。”“我知道。”绫说,“换我,我也会。”她走出去。林霜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视线。东区的集装箱确实条件差。:()冥王大陆之开元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