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教官叉着腰站在队列前,黑黢黢的脸上挂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扫了眼底下歪歪扭扭的半蹲姿势:“怎么着?这才多大一会儿就扛不住了?觉得累的出列打报告,我把你们调到女生队那边,树荫底下歇着去。”话音刚落,队列里就起了点骚动。有几个男生确实快撑不住了,膝盖抖得像筛糠,可一听“女生队”三个字,脖子都梗了起来。“不累!”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带着点破音,却像根火柴点燃了整片干柴。“不累!”“谁累了!”“再蹲半小时都行!”此起彼伏的喊声炸开来,刘雄白涨红了脸,胖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喊得比谁都响,膝盖却抖得更厉害了,像只憋着劲的蛤蟆。罗教官把右手拢在耳廓上,故意歪着头:“啥?听不清,再说一遍!”“不——累——!”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少年们的声音混在一起,带着点变声期的沙哑,却像闷雷似的滚过操场。张伟豪也跟着喊,喊得嗓子发紧,看着身边刘雄白那副脸憋得通红、却偏要硬撑的样子,看着前排女生偷偷投来的目光,忽然觉得这才是少年人该有的青春模样。罗教官放下手,嘴角终于咧开个笑:“这还差不多!都给我把腰挺直了!想想你们以后想当什么样的人,是被人说‘不行’的窝囊废,还是敢喊‘不累’的硬骨头?”“硬骨头。”又是一阵震天响的喊。罗教官休息的话音刚落,原本像站的跟旗杆一样紧绷的队伍瞬间“垮”了下来。张伟豪弓着腰揉小腿,肌肉酸胀得像灌了铅,心里忍不住嘀咕,看来最近光顾着琢磨挣钱,确实疏于锻炼身体了。“张伟豪,买水去不?”刘雄白一屁股瘫在地上,他本来就就胖这会就跟被水洗了一样,“我快渴死了。”“走。”张伟豪伸手把他拉起来,两人刚迈开步,周围就响起一串“帮我带一瓶”“我要冰红茶”的声音,七八个同学举着零钱递过来。“行,都记着啊,回来算账。”刘雄白揣着一把零钱,拍着胸脯应下来,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往校门口走的路上,迎面撞见几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小青年,他们吊儿郎当地往校园里闯,嘴里的话顺着风飘过来。“王哥,咱这么进去,学校不管?”一个瘦猴似的青年东张西望,声音发虚。被称作王哥的啐了口唾沫,脖子一梗:“怕啥?就说咱是高二的,张成不就在高二混吗?”另一个矮个子拍着马屁:“就是,军训期间学校还没正常上课,正乱着呢,门卫大爷刚才瞅都没瞅咱。王哥突然低笑起来:“正好,看看今年的新生里有没有带劲的,捞两个回去……”后面的话越发不堪入耳,听得人头皮发麻。张伟豪的眉头拧成了疙瘩,脚步顿了顿。上一世他就见过这伙人,在学校附近敲诈勒索高中生,还欺负过女生,关键是还有女生就喜欢和这群人然在一起。小卖部冰柜的凉气扑面而来,刘雄白哆嗦着抱起一摞矿泉水:“赶紧走,回去晚了水该热了。”两人抱着水刚回到队列,就听见操场边缘传来一阵轻佻的口哨声。那伙人正斜倚在单杠旁,目光像黏腻的蛛网,在女生队列里来回扫荡。“王哥你看,最边上那个高个儿,腿真长,我瞅着带劲!”瘦猴似的青年搓着手,眼睛瞪得溜圆。被称作王哥的小青年“嗤”了一声:“懂个屁,中间那个圆脸的才够味,瓜大,看着就乖。”他故意把“乖”字咬得很重,引得身后几人一阵浪笑。污言秽语像苍蝇似的嗡嗡作响,几个女生察觉到不对,往队伍里缩了缩,脸上泛起羞愤的红。领队的教官也发现了几人,朝着几人方向走去。“走了走了,教官来了。”矮胖子第一个往校门口溜,脚步慌得差点崴脚。那王哥还不死心,回头又嬉皮笑脸的看了眼女生队列,几人跟做贼似的,猫着腰往校外窜,穿着破洞牛仔裤,跟一群被赶跑的野狗一样。“什么玩意儿。”刘雄白拧开矿泉水,“咕咚”灌了大半瓶,气得胖脸发红。张伟豪盯着几人跑走的方向,目光阴沉。罗教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望着那伙人消失的方向,眉头拧成个疙瘩。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吹了声口哨:“集合!继续训练!”早上军训结束,往自行车棚走的路上,刘雄白的嘴就没停过,一边揉着酸痛的胳膊,一边骂骂咧咧,“傻逼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下午到校时,校门口果然多了两个穿保安制服的大叔,手里还握着橡胶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人。那伙人倒是没再出现。可太阳却比上午更毒了。站军姿时,张伟豪感觉后背像被架在小太阳上烤,军绿色的迷彩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布料硬邦邦地贴在皮肤上,硌得人难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额头上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淌,钻进眼睛里,涩得他直眨眼,却不敢抬手去擦,罗教官的眼睛正像鹰隼似的盯着队列。刘雄白站在前面,胖脸涨得通红,汗珠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偷偷动了动脚,刚想换个姿势,就被罗教官的吼声吓了回去:“动!再动加十分钟!”周围的同学也都蔫了,有人嘴唇干得起皮,有人脸色发白,几个平日活跃的男生都耷拉着脑袋。直到罗教官终于喊“原地休息”,队伍里才响起一片低低的呻吟。张伟豪一屁股坐在地上,赶紧把湿透的衣领扯开些,风灌进来时带着点热气,却感觉已是天大的恩赐。训练临近结束时,军训场突然热闹起来。不知哪个班先起了头,唱起了《团结就是力量》,另一个班立马接了首《打靶归来》,歌声此起彼伏,像在较劲。罗教官突然往队伍前跨了两步,黝黑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湘音里带着股子狠劲:“五班的,都给我昂起头,跟我唱。”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吼出第一句,“咱当兵的人,预备——起。”“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身边的男生女生都扯开了嗓子,连平时说话细声细气的女生,此刻也涨红了脸。等夕阳把操场染成金红色,罗教官终于吹响了结束的哨音。张伟豪拖着灌了铅的腿往自行车棚挪,每走一步,小腿肚子都突突地跳。刘雄白跟在旁边,还在哼着那首跑调的《咱当兵的人》,时而跑到高音区,嗓子卡得冒烟,却还是乐此不疲。“今天除了那群臭狗屎,倒真挺有意思的。”刘雄白踹了踹自行车锁,发出“哐当”一声响。张伟豪“嗯”了一声,抬头看了眼天边的晚霞。可不是么,要是没那伙人搅局,这又累又吵的一天,该多让人难忘。:()重生后我从煤二代成了投资教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