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焱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动了动那只被她搭着的手,反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动作很轻,但红叶的眼皮猛地动了一下。
她像是被什么惊醒了,身体微微一颤,猛地抬起头来,目光还带着半梦半醒间的朦胧,下意识地朝江焱的方向看过去。
四目相对。
江焱的眼睛半睁着,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红叶愣在那里。
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又闭上,又张开,像是一条被捞上岸的鱼一样。
然后她的眼眶飞快地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终于醒了。”
她的话音在空旷的九幽监里响起,传到了不远处休息的血天使耳中。
血天使正躺在地上睡觉,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昏暗的空间,落在江焱那张半睁着眼睛的脸上。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然后丢掉搭在膝盖上的铁棍,一瘸一拐地朝这边跑过来,膝盖的伤让她每一步都疼得龇牙,但她没有停。
她冲到江焱面前,低头看着他,嘴唇颤抖了几下,最后化作一声带着粗口的哽咽:
“你个混蛋……我还以为你死了。”
江焱看着她那张写满劫后余生般的脸,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变成一声闷哼。
他轻轻咳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你咒我啊?”
血天使吸了一下鼻子,没有答话,只是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角,然后转过头去,装作在看天花板。
江焱重新看向红叶。
那只手还覆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指尖正微微颤抖。
他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微凉触感,然后低低地说了一句:“我饿了,有吃的吗?”
红叶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带着眼泪,在空旷的九幽监里轻轻回荡,像一个压在心底很久很久的梦,终于落了地。
听到江焱饿了,血天使猛地转过身来,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做的事。
“我去拿!你等着!别动!”
她说完就一瘸一拐地朝远处走去,腿上的伤让她每一步都走得歪歪扭扭,膝盖处的布条还渗着一点血丝,但她走得飞快,像是怕慢一步江焱就会饿死似的。
红叶和江焱同时看着她那副一瘸一拐却急匆匆的背影,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笑声很轻,带着虚弱和劫后余生的释然,在安静的九幽监里像一小片暖光。
“她这样还挺可爱的。”红叶低声说。
“可爱什么,走路像瘸腿的鸭子。”江焱哑着嗓子接了一句,嘴角的弧度却没落下。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九幽监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暴君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附近,他手里还缠着固定肋骨的布条,走路的姿态比前几天稳了一些。
他走到江焱面前,低头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打量,然后嘴角难得地扯了一下:
“还能笑,看样子没什么大碍了。”
江焱刚想回一句“还行”,身体稍微动了一下,左肩和胸口便同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白了。
暴君看着他那副表情,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死不了就行。”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暴君。”江焱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