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无澜倒是一点劫后余生的感慨都没有,面无表情的平静问道,“凤长老怎么来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们昨天来来回回的对话,听得我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凤无暇气氛的叉腰抱怨,“要不是小千阙告诉我,你来皇宫会惹恼昭帝,或许会死,我怎么能来得及救你?”
“是世子妃让你来的?”冷无澜抽出口袋里,蔺容赠给他的命签——小吉。
他一个人来是大凶,插入了凤无暇转成小吉。
“凤长老,”冷无澜顿声道,“带我走吧,无论哪都可以。”
就像他们初遇那时,凤无暇被相亲所扰,决意绑架个俊俏男儿当夫君,正好遇上了同样被母亲绯和公主催婚的冷无澜。
“嘿,少年,我看你骨骼惊奇,是当本长老夫君的好材料,又与本长老一样被相亲所扰,不如你我凑成一对,我带你走,去看看江湖上的大好山河。”
冷无澜第一次拜托凤无暇带他走,是为了调查王家的案子,可这一次,他是真的想离开,无论哪里都好。
凤无暇愣住,“你确定?你可是御史令,不想着你的职责了啊?”
她也算观察了冷无澜一段时间,行事一板一眼,宛如尺矩规划,她被暗绝堂的各位惯出了任性和带着小骄纵的性子,自觉是看不上这样刻板的人。
唯一能吸引她的,就是冷无澜这张长得颇为好看的脸,可时间一长,却觉得他这样认真正经的性子,其实也很不错。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凤无暇看来,冷无澜除了帅,还有点小可爱。
冷无澜慢慢阖上眼睛,置身燥热的艳阳下,他却觉得很冷。
“凤长老,如果用一条人命,能换自己一辈子荣华富贵,你干不干?”
凤无暇诧异,“哎?这个……要怎么回答好呢……”
“如果杀一人能救天下人,你干不干?”冷无澜继续问道,“如果那一人,偏偏又是无辜的呢?”
“这个……”
“很难回答是么?”冷无澜微微摇了摇头,“人间不值得啊……”
人心要坚硬冷酷到什么地步,才能轻飘飘的说出,拿三个无关紧要的小兵的性命,换取大笔金钱的话来?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那会换来赈灾款、水利工程款……朝廷年年都有赈灾,可真正用于救助百姓的,实际又有多少?
他不是瞎子,昭帝急于搞垮王家,最重要的还是要钱,用于发动那场关乎天下格局,决定谁是主宰天下的天下之主的战争。
可战争一旦发动,又会有多少无辜性命葬送?
但,他能阻止吗?阻止得了吗?
不能,这是天下发展的残忍的必然。
为什么要让他看清楚这一切,明知道这一切,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人间不值得啊……
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仍然是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端正有力的站姿,凤无暇却从他身上看出了脆弱,心生怜爱。
她本就是张扬的性子,更不会拘泥于小节,当下想起什么,便冲上去做什么。
就如现在,她想去抱他,给他力量,便这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