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平府的夜,素来因天灯台的光而暖。
解放已有数月,昔日高悬城头、需耗万金酥合香油供奉的三盏金佛灯,早已被改造成气运长明灯。灯身还是温润的白玉瓷胎,灯芯却换了盘古能量淬炼的灵蚕丝,燃的不再是强征来的香油,而是全府百姓日日凝聚的愿力与生机。橙红色火光浮在灯盏里,映着满城万家灯火,便是金平府最安稳的底气。
可这几日,天灯台的火光,却晃得有些反常。
三更天的风卷着街面尘沙打在灯壁上,三盏长明灯的火焰齐齐缩了缩,原本暖金色的光晕里,竟掺进几缕极淡的灰黑纹路,像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往灯芯深处爬。守灯的小修士刚揉了揉眼睛,就见灯焰猛地一跳,测气运的玉牌瞬间暗了一分。
“张队!又掉了!西灯气运浓度再降三个刻度!”
喊声未落,一道壮实身影已大步登上台基。为首的汉子叫张石,土生土长的金平府人,年轻时做过灯匠,亲眼见过当年三头犀牛精假借佛名偷油窃运,逼得多少人家卖儿卖女凑香油。金平府解放那日,他第一个报名加入护灯队,凭着一手熟稔灯艺和一股子狠劲,成了护灯队统领。
张石指尖按在微凉的灯壁上,魂力顺着瓷胎往里探,触到那缕灰黑纹路的瞬间,眉峰拧成了疙瘩。
“是程序残码。”他收回手,掌心沾了几点细碎黑灰,一遇空气便滋滋化作青烟,“和北边融冰城传来的消息对上了,佛门残留势力换了路数,不直接攻城,改偷偷摸摸钻灯芯,啃咱们的气运根基。”
旁边的副队阿牛是个牛妖,原先是玄英洞的小喽啰,犀牛精伏诛后主动投了联盟,此刻攥着拳头闷声道:“定是那些漏网的妖怪残党,勾搭上了程序势力,想把气运偷回去,再搞以前那套借佛敛财的勾当!”
张石没说话,目光扫过天灯台下。
夜色里,护灯队七十二名成员已全数到齐。队伍里有白发苍苍的老修士,有背着木剑的少年郎,有挎着布包的农家妇人,还有像阿牛这样改过自新的妖族。七十二个人,七十二双眼睛,都牢牢盯着台上三盏长明灯,眼里有火,也有刻进骨头里的恨。
他们都是吃过气运被偷的苦的人。
昔日金平府年年供奉金灯,只道是敬佛祈福,换来的却是年年歉收、家家困顿。直到联盟打破玄英洞骗局,众人才明白,所谓佛前香油,不过是妖怪偷取气运的媒介,一府百姓的生机,全成了精怪和背后势力的盘中餐。
“大伙都清楚,这灯里燃的不是油,是咱们金平府二十万百姓的气运。”张石的声音不高,却顺着风传遍天灯台每一个角落,“以前咱们不懂,把气运当祭品送出去,换来了什么?换来了苛捐杂税,换来了家破人亡,换来了被人当傀儡耍了一辈子!”
台下鸦雀无声,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现在不一样了。”张石转过身,抬手指向三盏长明灯,“联盟来了,《自由书》来了,咱们才明白,气运从来不是给神佛上供的东西,是咱们自己的!是每一个人种地、做工、过日子攒出来的生机!它该护着咱们过日子,不是喂饱那些躲在暗处的贼!”
风卷着他的声音掠过台基,灯焰似有感应,齐齐跳了一下。
张石往前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前的信仰符上。他抬头望着跳动的灯火,声音掷地有声,像砸在寒夜里的星火:
“今日,我张石以护灯队统领之名立誓——我们会护好每一分气运,不让人偷,不让程序控!”
话音落下,阿牛紧跟着单膝跪地,粗粝的嗓门震得台基微微发颤:“我们会护好每一分气运,不让人偷,不让程序控!”
七十二人齐齐跪倒,七十二道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冲破夜色,响彻在金平府上空:
“我们会护好每一分气运,不让人偷,不让程序控!”
誓言落下的刹那,所有人胸前的信仰符同时亮起暖金色的光。丝丝缕缕的信仰之力从人群中升起,顺着风缠上三盏长明灯。原本黯淡的灯焰像是被注入了新生机,轰地一下涨起三寸多高,橙金色火光顺着灯壁铺开,那些潜伏在灯芯里的灰黑程序残码遇上金光,瞬间发出滋滋尖啸,像冰雪遇暖阳般消融殆尽,连半分痕迹都没留下。
悬挂在灯旁的气运玉牌,数值一路回升,甚至比出事前还要高出两分。玉牌表面流光婉转,映着台下一张张坚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