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萨满走了。帐内重新安静下来。可那种震撼,久久不散。巴雅尔坐在榻边,握着乌云的手,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女儿。她还是那么小,那么软,那么安静地睡着。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不知道自己被怎样的人祝福过,不知道自己将会拥有怎样的命运。可巴雅尔知道一件事——他的女儿,不一般。他的女儿,是被长生天选中的人。他的女儿,是草原上的明珠。“萨仁。”他轻声道,声音里带着无比的郑重,“我的小月亮。”乌云靠在他肩上,眼眶还红着,却带着笑。“巴雅尔,咱们的女儿,将来会是什么样的人?”巴雅尔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他说,“但不管她是什么样的人,咱们都爱她。永远爱她。”乌云点点头,低头在那小小的额头上,又印下一个吻。“对。”她轻声道,“永远爱她。”窗外,阳光越来越亮。草原上,消息已经传开了。“老萨满来了!老萨满亲自来了!”“老萨满给那个刚出生的小格格祈福了!”“老萨满说,那是长生天赐给草原的明珠!”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整个草原都在议论。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那个叫萨仁的小女孩,到底是谁?入夜。营地中央,一堆巨大的篝火燃了起来。火烧得极旺,火焰冲天而起,将整个营地照得亮如白昼。火星噼里啪啦地飞溅,像是无数颗流星在夜空中绽放。全族的人都来了。男人们穿着最好的袍子,女人们戴着最亮的首饰,孩子们手里捧着鲜花和哈达。他们围坐在篝火旁,等待着。等待着那场传说中的舞。终于,老萨满出现了。她换了一身衣服——纯白色的长袍,上面绣满了金色的符文,在火光下闪闪发光。她的头发披散下来,编成无数细细的小辫,每一根辫子尾端都系着一颗小小的银铃。她走到篝火前,举起双手。铜铃响起。全场肃静。然后,她开始跳舞。那不是普通的舞。她的身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形状,她的脚步踏出神秘的节奏,她的手势变幻莫测,像是在与看不见的神明对话。银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火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张苍老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舞,跳了很久很久。久到月亮升到了中天,久到篝火烧成了灰烬,久到孩子们都靠在母亲怀里睡着了。终于,老萨满停了下来。她站在最后一缕火光前,望向天空。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悠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长生天的旨意,我已传达。”“草原的明珠,已经降生。”“她的命运,将与最尊贵的星辰相连。”“她的名字,将被千千万万的人记住。”“等待吧。”“等待那一天的到来。”话音落下,最后一缕火光熄灭了。全场一片黑暗,只有月光洒落。然后,有人点燃了新的篝火。火光重新亮起时,老萨满已经不见了。只有那串铜铃,静静地挂在篝火旁的一根木桩上,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响声。帐内,乌云抱着萨仁,轻轻地哼着歌。那首歌是草原上最古老的摇篮曲,每一个母亲都会唱,唱给自己的女儿听。巴雅尔坐在旁边,听着那歌声,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三个儿子挤在榻边,已经睡着了。铁木真还砸吧着嘴,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窗外,月光如水。草原,静悄悄的。而那颗小小的明珠,正躺在母亲怀里,沉沉地睡着。等待着。等待着属于她的,那一天的到来。毓庆宫的暖阁里,烛火温黄,一室静谧。胤礽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今夜月色极好,又大又圆的月亮悬在中天,将庭院里的积雪照得亮晶晶的,像铺了一层碎银。那只布老虎静静地躺在枕边,褪了色的布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旧光。圆溜溜的眼睛仿佛也在望着窗外那轮明月。小狐狸蜷在他膝边,半眯着眼,似乎睡着了。可它忽然动了动耳朵。【宿主。】胤礽回过神,低头看它:“嗯?”小狐狸抬起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不是平时的跳脱,也不是前些日子的悲悯,而是一种胤礽从未见过的、幽深而玄妙的神情。【宿主,你看见今晚的月亮了吗?】,!胤礽顺着它的目光望向窗外。“看见了。”他说,“很圆,很亮。”小狐狸点点头。【草原上的月亮,也是一样的圆,一样的亮。】胤礽微微一怔。草原?小狐狸没有解释,只是继续道:【月亮啊,最是奇妙。无论相隔多远,只要抬头看,看见的都是同一个月亮。】它顿了顿,忽然轻轻念了几句什么——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风,又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声。胤礽听清了。那是一首诗,不,不是诗,是几句像是诗又像是偈语的话——“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此月非彼月,此身非彼身。”“待到春风传消息,方知明月是故人。”胤礽怔住了。他望着小狐狸,眉头微微蹙起。“这是什么意思?”小狐狸没有直接回答。它只是望着窗外那轮明月,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穿透了岁月流光,落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宿主,你知道吗?草原上有一句话——】【每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天上就会亮起一颗星星。那颗星星,会照亮那个孩子一生的路。】胤礽沉默片刻,轻声道:“你是说……今晚有什么人出生了?”小狐狸回过头,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嗯。】它轻轻应了一声,【一个很特别很特别的人。】胤礽等着它继续说。可小狐狸却不再说了。它只是又望向窗外那轮明月,目光幽幽的,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在看。胤礽的心忽然跳了一下。没有原因,没有理由,就是忽然跳了一下。他望着窗外那轮明月,忽然想起很多很多事——想起额娘走的那天凌晨,月光也是这样,又圆又亮。想起乌库玛嬷说的“月亮圆的时候,就是一家人团圆的时候”。想起那只布老虎,在月光下泛着的柔和的光。想起小狐狸说过的“该重逢的,终会以某种方式,再度相逢”。他忽然想问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小狐狸,”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轻,“你说的那个人……和我有关系吗?”小狐狸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太多胤礽看不懂的东西。【宿主,】它轻轻道,【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等到那一天,你就会明白——】它顿了顿,又念了一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胤礽的心又跳了一下。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无论相隔多远,只要抬头看,看见的都是同一个月亮。他忽然想起方才小狐狸说的话——草原上的月亮,也是一样的圆,一样的亮。草原……额娘,在草原上吗?他张了张嘴,想再问些什么,可小狐狸已经缩回他的膝边,重新闭上了眼睛。【宿主,睡吧。】它的声音懒懒的,像是困极了,【今晚的月亮很好,适合做一个好梦。】胤礽望着它,沉默良久。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你呀……”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没有再追问。他只是靠在榻上,望着窗外那轮明月。月光如水,洒满庭院,洒满屋脊,洒满整个紫禁城。也洒在万里之外的草原上。同一片月光下,草原上,博尔济吉特氏的营地渐渐安静下来。那场盛大的篝火晚会结束了,人们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毡帐里。只有营地中央那堆篝火的余烬,还在夜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帐内,乌云抱着萨仁,轻轻地哼着歌。那歌声很轻,很柔,像是月光本身在流淌。巴雅尔靠在旁边,望着妻女,心里是从未有过的满足。三个儿子挤在榻边,已经睡熟了。阿木尔的小手还搭在妹妹的襁褓边上,像是在梦里也要护着她。小萨仁躺在母亲怀里,睡得沉沉的。月光透过帐顶的圆窗洒落下来,正好落在她那张小小的脸上。那光,柔柔的,暖暖的,像是有什么人在轻轻地抚摸她。乌云低头看着女儿,忽然轻声道:“巴雅尔,你看,月亮照在她脸上,她好像笑了。”巴雅尔凑过去一看,果然,那张小小的脸上,唇角微微翘起,像是做了什么好梦。“梦见什么了?”他小声问,像是怕惊醒她。乌云笑了。“梦见什么不重要,”她轻声道,“重要的是,她笑得这么开心。”巴雅尔点点头,伸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小脸。软的,暖的,活的。他的小月亮。窗外,月光如水,洒满无垠的草原。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狼嚎声,悠长而苍凉,像是草原在唱歌。,!而在这片月光下,相隔万里的两个地方——一个少年,靠在榻上,望着同一轮明月。一个婴儿,躺在母亲怀里,在月光下沉沉地睡着,唇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容。他们都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可那轮明月,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看着命运的线,一点一点,悄悄地交织。小狐狸的话,还在胤礽耳边轻轻回响:“待到春风传消息,方知明月是故人。”春风……故人……他望着窗外那轮明月,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明月是故人……”他喃喃道,“故人,在哪儿呢?”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月光,静静地洒落。夜深了。毓庆宫的暖阁里,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一盏孤零零的宫灯,在角落散发着昏黄的光。地龙烧得暖融融的,将冬夜的寒气牢牢挡在门外。胤礽躺在榻上,呼吸绵长而均匀。他今日累坏了。从清晨到现在,走了那么多地方,见了那么多人,心里又装了那么多事——额娘的离去,乌库玛嬷的包容,大哥的关切,十三弟的梦,还有那句“不久的将来,一定会”。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所以他睡得很沉,沉得像沉入了深深的海底,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想不起。小狐狸蜷在他枕边,毛茸茸的身子缩成一团,尾巴轻轻搭在他手腕上。它也睡着了。或者说,它看起来睡着了。可它的眼睛,忽然睁开了。那双眼,在黑暗中亮了一下。不是普通的亮,而是像两点幽幽的磷火,一闪即逝。小狐狸轻轻抬起头,望向窗外的夜空。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一片朦胧的清辉。那光落在地上,落在榻上,落在胤礽安详的睡脸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银白。小狐狸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望向虚空中的某处。那里什么也没有。可它仿佛看见了什么。【“月出皎兮,佼人僚兮。”】它轻轻开口,用意念喃喃道。那声音轻得像风,像叹息,像遥远的回忆。【“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榻上,胤礽的眉头微微动了动。小狐狸没有看他,继续望着那片虚空,继续轻轻念着:【“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小狐狸念完最后一句,沉默了片刻。然后,它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太多太多——有欣慰,有不舍,有祝福,也有一丝淡淡的、谁也听不懂的怅惘。【月出皎兮……】它在心里又念了一遍,【佼人僚兮……】它转过头,望向榻上的胤礽。他还在睡,眉头却皱了起来,仿佛在梦中听见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小狐狸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宿主,做个好梦。】它说完,重新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