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毓庆宫,阳光正好。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晨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远处的宫道上,已经有宫人在忙碌,清扫积雪,洒水除尘,开始新的一天。胤礽走在宫道上,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小狐狸趴在他肩上,时不时用脑袋蹭蹭他的耳朵。【宿主,你今天想去哪儿?】“先去慈宁宫。”胤礽道,“然后去乾清宫,给皇阿玛请安。再去看看大哥,还有弟弟们。”【行程挺满的嘛。】“嗯。”胤礽轻轻应了一声,“日子还要过。”小狐狸沉默片刻,然后蹭了蹭他。【宿主真棒。】胤礽没有接话。他只是望着前方,一步一步,向前走去。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孤单,却不孤独。因为他的心里,装着额娘十七年的陪伴,装着额娘方才亲口说的话,装着小狐狸笃定的承诺——不久的将来,一定会。走到慈宁宫门口,他停下脚步。门口的蜡梅开得正盛,金黄色的花朵缀满枝头,香气幽幽地飘散在晨风里。胤礽站在那株蜡梅前,望着它,久久没有动。这是额娘走后,他亲手种下的那株蜡梅。种它的时候,他才七岁。种它的时候,他还不知道,额娘其实一直在看着他。如今,它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每年冬天,它都会开花。每年冬天,那香气都会飘进慈宁宫,飘进毓庆宫,飘进每一个有她记忆的角落。胤礽伸出手,轻轻抚过一枝开得正盛的梅花。那花瓣柔软而冰凉,在指尖微微颤动。他忽然想起额娘方才说的话——“想额娘的时候,就抱着那只布老虎。额娘会在那边的梦里,看着你。”他收回手,按在心口的位置。那里,有布老虎。有额娘的温度。有他永远不会忘记的,今天清晨的每一个瞬间。“太子爷?”苏麻喇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惊喜,“您这么早就来了?太皇太后刚起,正念叨您呢!”胤礽收回思绪,转身,脸上已经带上了惯常的温润笑意。“给姑姑请安。”他微微欠身,“孤来给乌库玛嬷请安。”苏麻喇姑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眼睛,虽然带着笑,却还残留着红肿的痕迹。她没有问。她只是笑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太子爷快请进,太皇太后见了您,不知多高兴呢。”胤礽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身后,蜡梅依旧开着,香气依旧飘着。前方,暖阁的门帘掀起,露出里面融融的暖意和孝庄慈和的笑脸。新的一天,开始了。日子还要过。而那句话,他会一直记在心里——不久的将来,一定会。胤礽迈进慈宁宫的正殿时,孝庄正在东次间用早膳。隔着帘子,他听见乌库玛嬷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慈和:“苏麻,这粥熬得火候正好,给保成留一碗,那孩子最近胃口怎么样?”苏麻喇姑的声音笑着应道:“太皇太后放心,太子爷气色一日比一日好,昨儿个在宴上还用了不少点心呢。”胤礽站在帘外,听着这话,心头微微一暖。他打起帘子,走了进去。“孙儿给乌库玛嬷请安。”孝庄正靠在炕上,手里端着一碗粥,见他进来,眼睛顿时亮了几分。“保成来了?”她放下碗,冲他招手,“来来来,到乌库玛嬷这儿来。这么早过来,可用过早膳了?”胤礽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温声道:“还没。想先来给乌库玛嬷请安,回去再用。”孝庄听了,眉头微皱:“那怎么行?身子刚好,可不能饿着。苏麻,再添一副碗筷,让保成就在这儿用。”苏麻喇姑笑着应了,很快端来一副碗筷,在炕几上摆好。胤礽推辞不过,只好陪着孝庄用了一碗粥。孝庄一边吃,一边打量着他。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微微红肿的眼睛上。她没有立刻问。她只是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他碗里,温声道:“多吃点。这菜是你皇玛嬷那边送来的,说是开胃。”胤礽低头应了,慢慢吃着。孝庄也不再多说,只是时不时往他碗里添一筷子菜,添一碗粥,把他喂得饱饱的。用完早膳,宫人们撤下碗碟,奉上热茶。孝庄靠在炕上,手里捻着念珠,看着坐在身侧的胤礽,终于开口了:“保成,跟乌库玛嬷说说,今儿个怎么这么早过来?”胤礽微微一顿。他知道乌库玛嬷看出来了。她什么都知道。可他不能说。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那些事,那些话,那个凌晨的相见——太过玄妙,太过不可思议,说出来,怕惊着她,也怕……惊着自己。,!他垂下眼帘,轻声道:“孙儿想乌库玛嬷了。”孝庄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她沉默片刻,然后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那动作,像极了许多年前,他小时候那样。“好孩子,”她轻声道,“乌库玛嬷也想你。”她没有再追问。她知道,孩子长大了,有心事了。有些话,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没用。她只是握着念珠,陪他坐着,像小时候那样,什么都不说,却什么都懂。从慈宁宫出来,日头已经升高了。胤礽走在宫道上,脚步不紧不慢。小狐狸趴在他肩上,难得地安静。【宿主,乌库玛嬷好像看出什么了。】“嗯。”胤礽轻轻应了一声,“乌库玛嬷什么都知道。”【那她怎么不问?】“因为她是乌库玛嬷。”胤礽顿了顿,“她等我愿意说的时候,自己说。”小狐狸沉默片刻,蹭了蹭他的耳朵。【乌库玛嬷真好。】胤礽点了点头,脚步未停。是啊,乌库玛嬷,很好。特别好。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望着前方,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下一站,是乾清宫。康熙正在批折子,听见胤礽来了,放下朱笔,让人进来。胤礽进殿,规规矩矩地行礼请安。康熙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笑道:“今儿个怎么这么早?不在毓庆宫多歇会儿?”胤礽温声道:“儿臣来给皇阿玛请安。”康熙点点头,让他坐下,又问了几句身子如何、睡得可好之类的家常话。胤礽一一答了,神色如常。康熙看着他,忽然道:“保成,你眼睛怎么有点红?”胤礽微微一怔,随即道:“回皇阿玛,昨夜睡得晚了,今早起来有些乏。”康熙盯着他看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只是道:“乏了就多歇着,别硬撑。身子要紧。”胤礽垂首应道:“儿臣遵旨。”从乾清宫出来,日头更盛了。胤礽站在阶前,望着满院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轻轻呼出一口气。【宿主,接下来去哪儿?】“去看看大哥。”胤禔的住处,离乾清宫不远。胤礽到时,胤禔正在院子里练功。他穿着一身单薄的劲装,赤手空拳地打着一套拳法,拳风虎虎,脚下生风,满院子的积雪被他扫得四处飞扬。看见胤礽进来,他收了拳,大步走过来。“保成?这么早?”他上下打量着弟弟,目光在他脸上顿了一下,“怎么了?眼睛怎么红红的?”胤礽摇摇头:“没事,昨夜没睡好。”胤禔盯着他,显然不信。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伸手,揽着弟弟的肩,把人往屋里带。“走,进屋坐。大哥这儿有热茶。”进了屋,胤禔亲自给他倒茶,又让人端来点心。兄弟俩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胤禔说起今儿个要去兵部看看,说起过些日子要去城外校场练兵,说起胤禟那几个小的昨儿个回去后闹到多晚才睡。胤礽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笑一笑。胤禔看着他,忽然道:“保成,有什么事,跟大哥说。别憋着。”胤礽微微一怔。他抬起头,对上兄长那双关切的眼睛。那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有“你是我弟弟,什么事都能跟我说”的无条件包容。胤礽的喉间微微一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胤禔看着弟弟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又不是傻。从昨夜宴席上,保成就有些不对劲。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发呆,眼睛红红的,后来消失了一阵子,回来时虽然面上不显,可他看得出来。今儿个一早又跑来,眼睛肿得更厉害了,问他怎么了,只说是没睡好。没睡好?骗鬼呢。胤禔活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弟弟那点小心思,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只是他不想逼问。保成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没用。可此刻,看着弟弟张了张嘴,又闭上,把到嘴边的话生生咽回去的模样——那双还肿着的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太多太多,沉甸甸的,压得人心里发酸。胤禔忽然站起身。胤礽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宽厚的怀抱整个儿圈住了。“……”胤礽愣住了。胤禔的手臂紧紧环着他,像一座坚固的堡垒,将他整个人都护在里头。那怀抱宽厚而温暖,带着兄长身上特有的气息——有阳光晒过的皂角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安心的感觉。胤礽怔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胤禔的手臂又紧了紧。然后,一只大手落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起来。一下。一下。又一下。胤礽的喉间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咬着牙,拼命忍着什么。可那拍抚一下接着一下,不紧不慢,像是要把这些年他一个人扛着的所有东西,都一点一点拍散,拍软,拍出那些死死压在心底的话。“大……大哥……”他的声音发着抖。胤禔没说话。他只是继续拍着,一下,一下,稳稳当当。胤礽的眼眶终于绷不住了。那些从凌晨起就一直憋着的泪,那些对着额娘流了又干的泪,那些在乌库玛嬷面前咽回去的泪,那些在皇阿玛面前强忍着的泪,那些在众人面前笑着压下去的泪——此刻,在兄长的怀抱里,在那一记一记的拍抚下,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他把脸埋进胤禔的肩窝里,闷闷地哭了出来。没有声音。只有身子在剧烈地颤抖,只有滚烫的泪洇湿了胤禔肩头的衣料。胤禔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弟弟抱得更紧了些,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依旧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拍着。哄着。像小时候哄那个摔倒了爬起来却还是想哭的弟弟一样。不知过了多久,胤礽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他依旧埋在兄长肩窝里,一动不动。胤禔也不催他。他只是继续拍着,一下,一下,节奏比方才更缓,更柔。良久,胤礽闷闷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大哥……你怎么不问我?”胤禔手上顿了顿,随即继续拍着。“问什么?”“问我……为什么哭。”胤禔沉默片刻,道:“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是白问。”胤礽的身子微微一颤。胤禔继续道:“再说了,大哥不知道你为什么哭,可大哥知道你现在需要什么。”他拍了拍弟弟的后脑勺,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也柔了很多:“你需要有人抱着你,需要有人陪着你。那大哥就抱着你,陪着你。就这么简单。”“保成。”胤禔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难得的郑重。胤礽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胤禔的手依旧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却比方才更慢了些。“大哥不知道你今天经历了什么,可大哥知道,你心里有事。”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胤礽一个人听的,“你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往心里藏,什么事都一个人扛。你是太子,你得端着,你得稳着,你不能让人看出你有任何软弱的地方——这些大哥都懂。”“可是保成,在大哥这儿,你不用。”“在大哥面前,你可以哭,可以难过,可以说那些你从来不敢对人说的话。”“大哥不会笑话你,不会看不起你,不会拿这些去告诉任何人。”“因为你是大哥的弟弟。”胤礽埋在他肩窝里,一动不动。只有滚烫的泪,又一滴一滴地落下来。胤禔依旧拍着他的背,依旧一下一下,稳稳当当。“今天不想说,就不说。明天不想说,也不说。什么时候你想说了,大哥就听着。你一辈子不想说,大哥就一辈子不问。”“可无论你说不说,大哥都会一直在这儿。”“你需要人抱着的时候,大哥就抱着你。你需要人陪着的时候,大哥就陪着你。你需要人帮你出头的时候,大哥就第一个冲出去,把欺负你的人打得满地找牙。”他说着,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反正大哥别的本事没有,打架的本事还是有的。”胤礽埋在肩窝里的脸,忽然抖了一下。那不是哭。那是……笑。是哭着哭着,被大哥那句“打得满地找牙”逗出来的,又哭又笑。他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经没有那么破碎了:“大哥……”胤禔理直气壮:“怎么了?大哥说的是实话!谁敢欺负我弟弟,大哥第一个不答应!”胤礽又笑了。笑着笑着,那泪又流了下来。可这一次,流的不是苦的泪,是甜的。是被无条件爱着的、甜的泪。:()病弱太子的全宫团宠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