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界新生之后的那段时间,归墟本体摊开双手的姿势一直没有变。
不是僵住了,是它在感受那些连接着亿万文明晶格的暖灰光丝从自己掌心穿过的触感。
几千万年来它体内封存着无数被吞噬文明的残念,但它从来无法触碰它们。
寂灭法则把每一道残念都锁在独立的晶格里,晶格与晶格之间是绝对的虚空,没有连接,没有共振,没有回应。
归墟像一个扛着整座图书馆走了几千万年的孤独行者,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都是它亲手放进去了,但它一本都翻不开。
现在那些书的封皮正在逐本翻开,书页之间伸出了纤细柔和的暖灰光丝,光丝从一本书探入另一本书,书与书开始互相阅读,整座图书馆第一次有了声音。
然后归墟本体做了一件它在几千万年孤独中从未做过的事。
它把叩问的方向翻转过来对准了自己。
那道贯穿万古的原初叩问“汝等存在,可堪一问”一直在向诸天万域所有文明发问,问了几千万年没人回答。
后来林峰在它额头上叩了一下,把所有被吞噬文明的存在痕迹装在自己的右掌心里按在它额头上,告诉它“吾等在,吾等存在可承诸天万古一问”。
它听到了,它信了,但现在它还有一个问题。
它问了几千万年别人,从来没问过自己。
它是什么?
它是混沌母胎衍化的第三意,质疑之道的执掌者,它的职责是叩问存在本身是否经得起天地的审视。
但质疑者本身的存在,由谁来质疑?
这个问题在归墟本体刚被天地遗忘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种子,只是那时它忙着问别人,顾不上问自己。
后来它被孤独扭曲,寂灭法则把这个问题冻在了核心最深处,外面裹着一层又一层的否定、吞噬、虚无。
现在寂灭法则被回应融化了,那颗被冻了几千万年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归墟本体把自己蜷缩了亿万年的身体慢慢撑开,那些环绕周身的暖灰光丝随着它的动作轻轻震颤。
它没有任何面容,只有一片淡浅古老的暖灰虚影,但它在站起来的那一刻,整片墟界秘境的光都跟着它亮了一截。
它把叩门序列的编码方向从向外翻转到了向内,那道曾贯穿万古叩问诸天的天问第一次指向了自己。
“吾存万古,唯执质疑。吾之存在,可堪一问?”
这句话在墟界秘境里炸开的瞬间,林峰正准备踏上通往逆位门的暖灰窄径。
他停住脚步,转身。
归墟本体已经从蜷缩中完全站了起来,身形不再是以前那团模糊的虚影,而是在暖灰光海的映照下逐渐凝实,轮廓依稀可辨,是一个人的形状。
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人形,是归墟在接收到人间叩门之后自行选择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