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接触地表的第十十一天。
鹭岛市,石安站在工地光门前。
他已经守了不知多少天。
工地上临时搭建的防线上,数百个觉醒者三班倒轮换。
每天都有新人补充进来,每天也都有旧人被抬下去。
虚无使者的攻势一天比一天猛烈,从单独突袭变成了阵列协同。
三到五只一组,同时从正面和侧翼冲击守护壁垒。
石安三天没合眼,掌心那道弧形灼痕已经不再发烫,化作一阵持续不断的麻木钝痛。
那不是外伤,是本源透支到达临界点的征兆。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天色渐渐昏沉。
今天的第七波攻击刚刚被击退,工地上弥漫着灰雾碎屑与火焰残烬交织的焦灼气味。
觉醒者们瘫坐在碎石堆上休息。
有人直接靠着搅拌机沉沉睡去,有人用颤抖的手啃咬压缩饼干,有人正在冲洗伤口上附着的灰雾残片。
被灰雾划伤的创口不会流血,却会不断向外扩散寂灭之力。
必须用清水反复冲洗,等到伤口边缘的灰白色褪去,才能包扎处理。
石安坐在光门正前方的石墩上,右拳搭在膝盖之上。
掌心里的白光依旧稳定亮起,只是亮度相比往日黯淡了不少。
他望着掌心的光芒,忽然想起儿时的往事。
小时候老家经常停电,每到冬夜,奶奶总会点一盏煤油灯摆在堂屋的桌上。
他曾经问过奶奶,这盏灯能够亮多久。
奶奶告诉他,油不尽,灯不灭。
当时他没有追问,若是油燃尽了又该如何。
奶奶也未曾多说。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并非虚无使者发起进攻,而是人群走动的声响。
石安抬起头,看见工地围挡外走来一行人。
总共几十人,没有统一的制服,也没有制式装备。
年龄跨度很大,从十几岁的少年到六十几岁的长者都有。
有人穿着沾满水泥污渍的工装,有人套着褶皱的运动服,有人背着闲置的外卖箱,还有人脖子上挂着摊贩使用的防水围裙。
但所有人的胸口,都别着一枚样式统一的金属徽章。
徽章在灰白天光下折射出淡金色的光泽,上面镌刻着一道弧线纹路。
石安盯着那道弧线凝望片刻,缓缓站起身。
徽章上的弧线,和他掌心的灼痕轮廓一模一样。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人是赵正刚。
郾城县派出所指导员,也是全球第一位公开献祭因果、主动叩门的觉醒者。
此刻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警用作训服,右手微微张开,掌心里一团赤金色的火焰静静燃烧。
他的鬓角比起前来鹭岛之前又添了不少白发,眼窝深陷,可目光依旧锐利如锋。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身形清瘦的大一学生,背着帆布书包,右手食指缠着创可贴,绷带之下透出淡浅的银白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