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雾接触地表前四小时。
龙国东部,宁海市。
这座拥有两千万人口的滨海都市,午后两点本该繁华喧嚣。
此刻从高空俯瞰,整座城市如同被按下静音的巨型沙盘。
所有主干道空旷冷清,高架桥上只有军用卡车列队穿行。
人行道每隔五十米,便有身穿荧光背心的网格员驻守。
扩音器循环播放着应急撤离通知。
沿海居民请在四小时内撤离至市内集结点。
请勿携带大件行李,不要自驾车辆,听从工作人员指挥。
宁海市中心的光门广场,喧嚣骤然平息,如同风暴来临前的风眼。
十二万民众聚集于此,却几乎无人发出多余声响。
撤离市民排成数十条长队,在工作人员引导下,有序进入地铁避难通道。
孩童被家长抱在怀中,老人相互搀扶,年轻人背着物资背包。
没有人哭喊推搡,也没有人高声喧哗。
这份安静并非秩序管束而成。
而是人类在浩劫面前,骤然看清自身渺小,如同风中落叶。
广场中央,光门正前方,有二十三个人选择留下。
他们没有统一制服,没有制式装备,没有肩章军衔。
年龄跨度从十几岁至六十余岁,职业各不相同。
退伍军人、外卖骑手、中学体育老师、菜市场鱼贩、网吧走出的大学生。
他们排成一列,彼此间隔两米左右,全程沉默不语。
并非全然无惧紧张,而是所有人都在望向同一片天空。
天穹的色彩正在悄然改变。
湛蓝的天空被一层稀薄的灰白滤镜缓缓覆盖。
如同整座天穹被罩上半透明的灰色塑料袋。
太阳依旧高悬,阳光穿过雾层后褪去暖意,落在皮肤上,如同深秋冷月。
灰雾边缘刚刚越过一百公里高度线,触须尚未落地,大气色泽已然异变。
来了。
队列最左侧的中年男人低声开口。
他身着旧迷彩长裤,板寸发型,鬓角泛白。
胸前挂着一张褶皱的塑料编号卡,是宁海异能登记点今早发放的临时证件。
卡片上印着小字,EC-0574-00001。
此人正是赵正刚。
郾城县派出所指导员,全球首位公开献祭的叩门者。
灰雾逼近宁海的消息传来后,他独自购票搭乘高铁。
从中部小县城一路赶赴这座滨海都市。
三个半小时车程,右手始终揣在口袋之中。
掌心的火焰持续燃烧,温度温和,却带着安稳人心的力量。
所有人,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