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降世的第五天,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江城地铁二号线末班车,车厢里只剩下三个人。
陈渡坐在靠门的位置,后脑勺抵着冰凉的钢化玻璃,眼睛半睁半闭。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领口发软的格子衬衫,背上印着云帆科技四个字。
字样经过多次机洗,半个帆字已经脱落。
膝盖上摊着的笔记本电脑电量濒临耗尽。
屏幕依旧亮着一份反复修改十七版的交互稿件。
甲方最新消息简单直白。
颜色还是不对,我要的是五彩斑斓的黑,你懂的。
他不懂。
从业六年,他始终无法理解所谓五彩斑斓的黑。
地铁在幽暗隧道里飞速穿行,窗外广告牌被拉扯成连绵流光。
陈渡合上电脑塞进背包,起身瞬间,腰间骨骼发出清脆声响。
三十岁的年纪,拖着早已透支劳损的腰身。
这是他连续加班的第九天。
项目定于下周一正式上线,甲方累计修改四十三版需求。
小组六人,已有三人彻底熬到崩溃。
余下两人,一人是他,一人是尚未转正、不敢松懈的实习生。
地铁到站,江大站。
陈渡背着双肩包走下列车。
深夜站台冷清空旷,堪比凌晨的候车大厅。
自动贩卖机的灯光忽明忽暗,发出细碎嗡鸣。
一名清洁工推着拖把从立柱后方走出,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陈渡迈步朝着出站口前行,脚步忽然顿住。
站台正中央,自动扶梯旁,静静伫立着一扇光门。
他知晓这处光门的存在。
江大站光门三天前登上热搜,不少学生专程搭乘地铁前来打卡。
往日通勤路过,他从未驻足观望。
长久高强度的工作,耗尽了他所有多余精力。
即便站台停着天外异物,他也只会绕道而行,一心只想归家休憩。
但今夜截然不同。
他伫立在光门前,没有继续前行。
驱使他驻足的并非好奇。
方才地铁途中,他刷到了赵正刚的直播回放。
那位中年民警掌心托举熊熊火焰,对着全网观众郑重告诫。
献祭不可逆。想好了再碰门。
全网评论区掀起大规模讨论热潮。
所有人都在纠结同一个问题。
以记忆献祭换取异能,自己该割舍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