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修为始终赶在人的前面,那么就只能付出比平常人多出千倍万倍的努力。”陆千山似乎是想起自己的童年,“而努力,不过是能看得见的无足轻重的付出。因为奋发图强是加法,做了便能看得到。而勤勉之外,还有许多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比如说和小伙伴出去玩的机会、比如说和家里人相处的时间、比如说悠悠闲闲欣赏一朵云的余裕。人们看不见的,被去除掉的,是一种被隐藏的牺牲。”
陆千山能有此感悟,正是因为他从小就是这样过来的。
他永远都忘不了,他的父亲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回家那一天,所说的话:“多少人想要有这个机会,被选中,是你的幸运。”
而你被选中的目的,便是舍弃一切去修行,成为这个纪元最强的人。
世界之大,能者泛泛,想要立于众人之上,简直就是可望不可及的事情。
陆千山不后悔那一天被他们所选上,但是回顾自己的来时路,确实可惜自己失去得太多,而且永远无法回去了。
为何他的命运,是如此被推着往前走?
他和谢春朝真情实感地说出这番感想,是因为觉得谢春朝也是这样过来的。他不是想要找共鸣,而是想要宽慰一下谢春朝。
谢春朝在他的背后,发出了不明所以的思考声。
每当如此,陆千山就要知道,他不会从谢春朝的嘴巴里,得到他想好了的答案。
“我还好。”谢春朝简单地回答道。
陆千山疑惑不解,但是因为已经被宜苏推到脸颊生疼了,所以他不敢再转过头,只是发出了明显疑问的声音。
“我没有正式修仙之前,在山下,每天都和小伙伴跑出去玩,确实挺开心的。”从他人的角度,谢春朝这一生颠沛流离,但是从他自己的角度,他每一阶段都过得很开心,“虽然每天去玩、去找食物,还有朋友在身边,无忧无虑,但是说实话,其实我有点空虚。”
才几岁的小孩,就已经发现,那其实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谢春朝那时候太小,而且他身处的环境,根本就没有能改变他现状的条件。
直到他被薛晨渊带回了太清剑宗。
一开始,薛晨渊为了照顾他,同时也担心他接受不了严苛的训练,所以给予他的修炼任务适度,谢春朝完成后,仍然有许多休息的时间。
先提出要加大强度的人,是谢春朝。
“我开始修仙后,终于找到了我这一生要做的事情。”谢春朝的眼神坚定,从未有过痛苦和质疑,“我要越来越强,我要用尽我的心力,走到师父都未曾到达的高度,要不输于任何人。所以我从开始修炼以后,我便找到了人生中最大的乐趣,无需再要什么。”
谢春朝和薛晨渊之间,是两个疯子的互相奔赴。
“去玩吗?确实好玩,但是我已经玩过了,也玩够了。”谢春朝从小,就不需要什么心理抚慰的东西。
陆千山背着他,步伐越来越沉重。
“生命是很珍贵的,人生只有一次,应当好好珍惜。”谢春朝才这个岁数,便已经明白了许多人要走到生命尽头,才能明白的道理,“若决定了开始奔跑,那就不应该在完全力竭之前停下来。”
他的人生每一阶段,都没有遗憾。
“真佩服你。”陆千山笑了,笑容苦涩,果然就和他预料的一样,谢春朝的答案一定会让他大吃一惊。
谢春朝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宜苏发现他是真的长了一张聪明到有点狡猾的脸。
而谢春朝的内心,也和他的外表一样。
谢春朝找到机会,顺其自然地插入了新的话题:“陆大哥,你是无相星城的少主,无相星城和云隐秘教离得并不近,而且两个门派之间的修炼体系不相同,你怎么会和章叔叔关系那么好?”
最犀利的问题,用上最天真烂漫的语气。
谢春朝的伪装总是很容易骗到人,因为他本身就拥有太多的特质,这些特质甚至是矛盾的,他只需要发挥某一方面的性格,就能取信于人。
“不奇怪。”陆千山对于谢春朝的防备心并不高,也许认为谢春朝不可能发现他们私底下的小动作,所以他此时觉得谢春朝只是和他闲聊,“其实我的父亲和章叔叔的关系还不错,从前似乎是好友。”
“从前?”谢春朝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嗯。”陆千山认为这不是什么秘密,如果谢春朝有心去打探,就会知道的,“后面他们因为一些事情闹了不愉快,所以有段时间没有联系。后面,在我还小的时候,章叔叔想要举办一个小小的擂台赛,参赛者只能是七岁以下的修仙者。我的父亲为了缓和与章叔叔的关系,便带我去了。”
话到此,他停顿了一下。
谢春朝认真听着。
“我赢了那一次的擂台赛,章叔叔款待完其他参赛者,就把他们送回家了,特意留下我。我们相处愉快,父亲和章叔叔的关系有所修复,后面就经常邀请我过去做客了。”他简化了许多过程,回答了谢春朝的问题,“我的父亲曾经想过送我去太清剑宗,和薛前辈见一面,不过章叔叔不同意。他说,薛前辈已退出江湖,无意再见客,让我们不要再去打扰。”
“哦。”居然有人想来见薛晨渊的,他还以为薛晨渊的人缘不好。
陆千山笑了,再说一句实话:“我父亲想要带我见薛前辈,一个原因是,希望他收我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