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走到他旁边,把手套摘下来挂在独轮车的车把上。
他的t恤后背已经湿透了好几遍,又被太阳晒干,留下一圈一圈白色的汗渍。
脸上沾着水泥灰,头发被安全帽压得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灰头土脸的,但精神头反而比在学校里的时候更足。
“地基比老房子大了一倍。”
陈旺生说,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种压了很久才终于可以说出口的感慨。
“你爷爷奶奶要是还在,看着这房子肯定高兴。”
“以前的老屋太小了,他们住了一辈子,没住过好房子。”
“你奶奶走之前那几年,一到冬天膝盖就疼,老屋地面返潮,阴冷得很。”
陈景没有接话,只是站在他旁边,一起看着那个被暮色笼罩的地基。
远处田野上的稻秧被晚风吹得像一片绿色的波浪,蛙鸣声从田埂上传过来,此起彼伏。
在乡下的最后几天,陈景的皮肤晒黑了整整一个色号,手掌上也起了一层薄薄的茧,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反而比之前更好了。
张淑芳嘴上没说什么,每天早上给他的水壶里装的绿豆汤都比前一天多放了几勺糖。
本来建房子也不是陈旺生一个人的事情。
这个家族的人都帮了忙。
大姑姑来了,大姑父来了,二姑父也来了,二姑姑没法来,得上班。
小姑姑小姑父没办法来,毕竟开店的,但是拿相关的货都是找他们拿,便宜。
大伯一家,就大伯来过。
大伯也是过来帮忙的。
七月初,陈旺生开着奥迪把陈景送回安城。
车停在钢厂社区的楼下时是傍晚。
张淑芳已经开始在厨房里忙活晚饭,排骨的香味从窗户缝里飘出来,混着酱油和冰糖的焦糖味。
吃完这顿饭,陈景洗了个澡把工地上的水泥灰洗掉,换上干净的衣服,背上已经收拾好的旅行包。
客厅里的风扇嗡嗡地转着,张淑芳把一袋她自己做的酱牛肉和一包饼干塞进他的旅行包侧袋里。
“到了那边记得吃饭,别光顾着忙。”
张淑芳给他整了整衣领,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拍掉一个看不见的灰尘。
“上次你回家瘦了好几斤,这次放假回来也是瘦的,你在外面不能老是不吃饭。”
“还有,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晚上不要一个人在外面乱走。”
“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回来。”
他们知道,陈景要去省外,这还是陈景第二次出省,作为父母肯定是担心的。
儿行千里母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