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西洲心里那点因为航运公司盈利带来的轻松劲儿,瞬间被这越洋电话砸得粉碎。
刘老黑!这阴魂不散的癞皮狗!砸他工地、抢他废品源头的下三滥手段玩不转了,居然敢蹚文物走私这潭浑水?还他娘的把栾城的老底子给扯进去了!
栾城那是什么地方?那是他孟西洲龙兴之地!是他踩着三轮车,一砖一瓦垒起第一桶金的地方!从那流出去的玩意儿,哪怕是个尿壶,他都门儿清!这要真是早年从他手里漏出去的东西,被这混蛋卷进了走私案,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麻烦!天大的麻烦!
但他孟西洲早就不是那个一激就上头的毛头小子了。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稳如老狗。他对着电话那头焦急的赵副总,声音沉得能拧出水:
“消息哪儿来的?准不准?具体啥物件?跟咱们有没有首接瓜葛?一五一十,说清楚!”
电话那头,赵副总语速飞快:“是大壮刚传来的信儿,南方沿海海关摁住了一艘船,里头夹带了一批‘老货’,有几件瓷碗瓷瓶,底款和画片风格…大壮瞅着照片,说极像咱们栾城老窑厂那片的货色。刘老黑那王八蛋好像就是个拉皮条牵线的,但条子顺藤摸瓜,保不齐就摸到源头…”
孟西洲心往下沉。栾城老窑厂!那是个早就废弃的民窑遗址,破西旧那年头就没啥好东西了,但他刚起家那会儿,确实从附近村民手里收过几件民窑的碗碟,品相一般,当时图个便宜,转手卖给信托商店或者摆地摊的了。这都多少年陈芝麻烂谷子了?要是真是那批东西…虽说当年买卖合理合法,可一旦跟走私沾上边,那就是裤裆里塞黄泥,说不清!调查起来,光是配合取证就能烦死人,更别提对手会不会趁机泼脏水,搞臭他“西洲集团”的名声!
“听着!”孟西洲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立刻让大壮和香港的谢分析师动用所有关系网,给我钉死这件事!那批货到底从哪个坑里刨出来的?怎么流转的?刘老黑在里面到底扮演啥角色?给老子查个底儿掉!必要的时候,主动联系有关部门,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全力配合!把咱们的态度亮明白咯:我孟西洲的公司,只做合法买卖,爱国守法是铁律,谁敢碰走私文物这根高压线,老子第一个把他送进去!”
“明白!孟主席,我这就去办!”赵副总领命,匆匆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孟西洲站在新加坡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可他心里却堵着一块栾城老窑的破砖头。刘老黑这颗老鼠屎,真是坏了一锅好汤!但他强迫自己把这股邪火压下去。眼下,新加坡这边刚见起色,航运公司好不容易扭亏为盈,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不能自乱阵脚。
“妈的,97年都快过去了,麻烦事还一桩接一桩…”他低声骂了句,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硬生生拽回眼前的报表上。
“西洲星海”航运公司,这几个月他几乎扎在了这里,吃喝拉撒都快跟码头工人同步了。推行的那套“胡萝卜加大棒”策略,总算见了真佛。
胡萝卜甜着呢:答应中方管理层的跨文化培训,真金白银请了老师来教,虽然学得磕磕巴巴,闹出不少“吃了吗”当成“你好”的笑话,但态度摆出来了。考勤?弹性!加班?自愿且钞票给足!宗教节日?放假加发红包!“家庭日”、运动会、食堂改善…一样不落。优秀员工奖、安全生产奖,奖金厚得让本地工人都咧嘴笑。
大棒也砸得结结实实:安全培训考核,不合格?滚去再学!再不过?卷铺盖滚蛋!生产效率跟团队奖金挂钩,干得好,月底真金白银拿得多;谁敢磨洋工、挑事儿?工会看着呢,按规章办,该罚罚,该开除开除,绝不手软!
他孟西洲更是豁出去了,天天泡在码头,工装一穿,安全帽一扣,跟工人们一起啃咖喱饭,掰扯着半生不熟的马来语唠家常。谁家娃考上学了,他让人封红包送去;谁家老人住院了,公司给补助。虽然话说不利索,可这份心意,工人们心里门儿清。
以前动不动就拍桌子的工会代表拉贾先生,现在开会居然能心平气和地喝咖啡了。沟通委员会不再是吵架窝,真能解决问题了。
变化是实实在在的。码头上那股懒散抵触的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吆喝声、机械轰鸣声,透着股热火朝天的利索劲儿。为啥?奖金拿到手软了啊!船靠离泊又快又稳,装卸效率蹭蹭涨,安全事故?零蛋!
三个月!就三个月!“西洲星海”这家曾经烂到骨子里的公司,硬生生让孟西洲给盘活了!
财务总监拿着最新报表冲进办公室时,手都是抖的。
“孟主席!盈…盈利了!咱们单月盈利了!”他声音发颤,把报表捧到孟西洲面前。
孟西抄拿起报表,目光首接钉在最后那个数字上。钱不多,可能还不如他在鬼市捡个小漏赚的零头,但意义太重大了!这意味着他海外扩张的第一步,踩实了!站稳了!这家公司能自己造血了!
报表上那些枯燥的数字,此刻在他眼里比梵高的画还好看。收入曲线往上蹿,成本线被死死摁住,中间那一点点利润空间,像是石头缝里蹦出的金苗子,闪着希望的光。
办公室里,所有中方和本地的高管,全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笑。连拉贾先生那张黑脸,都笑出了一口白牙。
孟西洲把报表一放,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几个月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值!所有的提心吊胆、呕心沥血,都值了!
“通知财务!这个月,所有弟兄,奖金翻倍!”孟西洲大手一挥,底气十足。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公司。码头上、办公室里,欢呼声差点把屋顶掀了。
当晚,孟西洲自掏腰包,在食堂摆了庆功宴。没搞特殊,就是地道的南洋风味,但气氛热得能融化钢铁。孟西洲端着果汁(尊重习俗,没上酒),挨桌敬,用他那蹩脚的土著话跟工人们碰杯,惹得哄堂大笑。
看着这群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人,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把公司搞好,大家赚钱——而聚在一起笑闹,孟西洲心里感慨啊。这海外地盘,总算让他啃下了一块硬骨头。
庆功宴散场,孟西洲回到酒店,刚松了松领带,想好好泡个澡睡一觉,那部24小时待命的卫星电话又响了。看来电显示,香港的谢分析师。
他心头莫名一跳,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谢分析师的声音没了往日的冷静,透着一股罕见的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
“孟主席,刘老黑和那批文物的事,初步查清了…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背后牵扯到的…可能是一位您认识的…老熟人。”
孟西洲刚松下去的那根弦,“啪”一声,瞬间绷紧!老熟人?!谁?
刘老黑背后竟有“老熟人”指使?这熟人究竟是谁?和走私案有何关联?孟西洲该如何应对这来自后方的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