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资代表陈明远的电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孟西洲心里荡起层层涟漪。
降低条件?放弃控股?只做财务投资?
在他身体康复、公司运转良好、甚至暗中调查出现诡异转折的当口,外资突然回头,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背后要是没点猫腻,孟西洲打死都不信!
是真心看好他挺过风波后的潜力?还是见硬的不行,想来软的,先入股再慢慢渗透?或者…和那个神秘消失的中间人、被警告的学生有关?是同一股力量在幕后运作?
越想,越觉得水深。
孟西洲握着话筒,沉吟片刻,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首接拒绝,语气平和地回道:“陈代表有心了。感谢贵基金的认可。不过我刚恢复,公司也刚稳定,暂时还不适合谈这么大的合作。等过段时间,大家都理顺了,再约时间细聊不迟。”
他用了拖字诀。既不给对方明确希望,也不把路彻底堵死。现在情况不明,以静制动是最好的选择。
挂了电话,孟西洲揉着眉心,感觉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有点紧绷。苏晚晴端来温水让他吃药,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疼地说:“西洲,医生说了让你静养,别再想那些烦心事了。天塌不下来。”
孟西洲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是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能再折腾了。公司有小辉大壮看着,外资的事暂且搁置,调查的事急也急不来。
可整天待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也实在憋得慌。以前忙得脚不沾地,现在突然闲下来,浑身不得劲。
这天下午,阳光挺好,孟西洲看着窗外,忽然心血来潮,对苏晚晴说:“晚晴,我出去转转,透透气。”
苏晚晴有点担心:“你行吗?要不我陪你?”
“没事,就在附近溜达溜达,不走远。”孟西洲摆摆手,换上一身宽松的旧衣服,蹬上他那辆久违的三轮车,慢悠悠地出了门。
97年的栾城,老街旧巷还保留着很多旧时光的痕迹。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煤球炉子和饭菜的混合气味,偶尔有自行车铃铛清脆地响过。
孟西洲没有目的,就这么慢悠悠地蹬着车,穿行在熟悉的街巷里。看着路边下棋的老人、嬉闹的孩子、吆喝的小贩,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心太软》的旋律,他紧绷的心神慢慢松弛下来。
不知不觉,他就逛到了以前常去的一片老居民区。这里即将拆迁,不少人家都在整理东西,把一些用不着的旧物摆出来卖,换几个零花钱。
看到那些熟悉的旧家具、老物件,孟西洲骨子里的那股劲儿又有点按捺不住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看呗?就当散心了。
他停好三轮,背着手,像个普通的闲逛老头,在一个个小地摊前溜达起来。没了之前的功利心,纯粹抱着欣赏和怀旧的心态,感觉反而特别轻松。
大部分东西确实都是破烂,没什么价值。但他也不急,慢慢看。
在一个角落的摊子前,一个老太太正在卖一些零碎家什,搪瓷缸、旧暖壶、鸡毛掸子什么的。孟西洲的目光扫过,忽然被摊子角落一摞垫东西的旧书吸引住了。
最下面一本,露出的书脊颜色暗沉,纸张泛黄,看着有些年头了。书上面还压着一个黑乎乎的、方方正正的铁疙瘩,像是个老式镇纸或者秤砣。
他心里微微一动,蹲下身,随手拿起那铁疙瘩掂了掂,沉甸甸的,锈迹斑斑。又抽出那本垫底的书,拍了拍灰。书名是《代数习题集》,封面破损,出版年代是五几年。
“大娘,这破铁疙瘩和这本老书怎么卖?”孟西洲随口问道,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老太太抬头瞅了一眼:“哦,那破玩意儿啊,垫摊子的。你要的话,给两块钱拿走得了。”显然没当回事。
孟西洲笑了笑,也没还价,掏出两块钱递过去。正准备把书和铁疙瘩拿走,他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那本《代数习题集》的封面内侧。
就在接触的瞬间,他脑中久违的金手指信息瞬间浮现,清晰无比:
【名称:清中期私塾刻本《声律启蒙》残页(夹藏)】
【年代:清乾隆】
【市场价值:约8000元】
【未来升值潜力:高(古籍善本市场稳步上升)】
孟西洲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夹藏?这破习题集里还藏着好东西?
他强压住激动,又看似随意地拿起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手指着表面的锈迹。
信息再次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