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雪亮的手电光柱,像冰冷的刀子,切割着废窑厂深处的黑暗,将孟西洲西人牢牢钉在光圈中央。周围是十几个面色不善、手持棍棒的黑影,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隐隐的敌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刀疤脸狞笑着,用手电光毫不客气地晃着孟西洲的眼睛:“小子,七爷在里面‘等’你呢!走吧?”他特意加重了“等”字,威胁意味十足。
大壮和两位老师傅肌肉紧绷,手己经悄悄摸向藏在身后的木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围上来的人,随时准备动手。
孟西洲心脏咚咚狂跳,但脸上却硬挤出一个略显紧张和讨好的笑容,微微举了举手中的锦盒:“刀疤哥,劳驾带路。我是特地来给七爷…送‘惊喜’的。”
“惊喜?”刀疤脸狐疑地打量着他,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三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壮汉,哼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示意他们跟上:“最好真是惊喜!跟我来!”
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残破的厂房,地上满是碎砖和废弃的窑具。最终,在一间还算完整的、以前可能是办公室的破屋子前停下。屋里点着几盏防风煤油灯,光线昏暗摇曳。七爷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破旧的太师椅上,身后站着几个心腹,个个眼神阴鸷。
看到孟西洲进来,七爷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眼皮,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盘着手里的核桃,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压力巨大!
孟西洲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将锦盒放在七爷面前一张积满灰尘的破桌子上,语气带着刻意的恭敬和一丝“惶恐”:“七爷,您要的‘惊喜’,我给您送来了。”
七爷这才停下盘核桃的动作,瞥了一眼那锦盒,嗤笑一声:“呵,惊喜?就这?小子,你耍我玩呢?昨天电话里说得天花乱坠,什么被上面盯上了动弹不得,今天就能跑来送惊喜了?”
他语气陡然转厉,身后的手下也上前一步,气氛瞬间更加紧张!
孟西洲心里一紧,但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急切”:“七爷明鉴!我哪敢耍您啊!就是因为被盯上了,才更得来这一趟啊!这东西…这东西就是我的‘投名状’,也是我的‘护身符’啊!”
“哦?”七爷似乎来了点兴趣,用下巴指了指锦盒,“打开瞧瞧。要是糊弄老子,今晚你就留在这废窑里过年吧!”
孟西洲连忙小心翼翼打开锦盒,露出里面那件口沿带冲线的青花碗。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碗身的青花发色幽蓝,画工精湛,虽残犹美。
“七爷您掌眼,”孟西洲语气带着几分“献宝”的意味,“清雍正官窑,青花缠枝莲纹碗!正经的官窑器!”
七爷身后一个似乎懂点行的瘦高个凑近看了看,皱了皱眉:“七爷,这碗…口沿有冲,残了。不值什么大钱。”
周围响起几声不屑的嗤笑。
七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孟西洲却不慌不忙,赶紧解释:“七爷,这您就有所不知了!这碗是残了不假,但它是雍正官窑的标准器!画工、釉水、发色,都是顶级的!这冲线…它能修啊!”
他语气变得“推心置腹”:“不瞒七爷,我昨天说被上面盯上,就是因为这跟德国人的交易。外贸局那边卡得严,非要专家鉴定评估,怕国有资产流失。我这思前想后,与其被他们卡着脖子,不如…不如把这好东西‘孝敬’给您七爷!”
他观察着七爷的神色,继续加码:“这碗,现在看着残,但只要请高手师傅精心修复好了,价值立马翻着跟头往上涨!十万!二十万!都有可能!这比那德国佬给的实在多了!而且,这东西留在国内,算‘文化交流’,不算‘流失’,上面也挑不出毛病!以后这碗摆在七爷您屋里,那就是身份!是品味!谁来了不得高看您一眼?”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拍了马屁,又点出了实际利益,还巧妙地把“规避审查”和“提升地位”结合了起来。
七爷听着,眼神闪烁了几下,明显有些意动。他混江湖的,最看重面子和实在利益。一件能值大几十万的官窑瓷器,还能彰显身份,确实比虚无缥缈的“海外项目”更吸引他。而且孟西洲那句“投名状”和“护身符”,也让他觉得这小子还算“懂事”。
他示意那个懂行的瘦高个再仔细看看。瘦高个拿起碗,就着灯光反复查看,又用手指摸了摸冲线,半晌才点点头:“七爷,胎釉、画工、款识都没问题,确实是雍正官窑。这冲…修好了,价值确实能上来不少。”
七爷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他慢悠悠地拿起碗,掂量了一下:“算你小子有点良心。这‘惊喜’,七爷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