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县晨光清浅,市井如常,炊烟袅袅,半点无朝堂风起的迹象。南宫景彻查凤氏血仇已有数日,也在墙外默默凝望了她数日。那日她下意识护住小腹的轻柔动作,始终沉沉压在他心底。他早已笃定猜测——她有了身孕。孩子不是他的。是她逃离血海恩怨,重活一世后,属于旁人的安稳与圆满。这份认知曾让他彻夜惊痛,寸寸酸涩。可冷静过后,他尽数通透。当年所有决裂、所有疏离、所有决绝休书,从不是她薄情。是他家世造下的血债,是两代宿命的孽缘,硬生生逼走了他唯一的妻。她受尽爱恨凌迟,不敢爱,不能恨,无路可退,只能断情逃生。如今她得以清净安稳,避世安居,最厌朝堂喧嚣、帝王声势、强权逼迫。这些,南宫景通通都懂。所以他绝不惊扰市井,绝不张扬声势,绝不以帝王之威围堵别院、闹得人尽皆知,让她被百姓非议、被世人指点。他收起所有朝堂锋芒,约束所有暗卫禁军,全数隐于市井暗处,不许露头、不许扰民、不许泄露半分帝王行踪。在外人、在全城百姓眼里,近日的昆县依旧太平无事,风平浪静,唯有一位低调的外地客商,暂住城中而已。无人知晓,这平平无奇的安稳,是帝王亲手铺出来的清净天地。他懂她怕什么、厌什么、惧什么束缚。他绝不用她厌恶的方式,逼她退无可退。可隐忍避让,不代表退缩。对外,他敛尽所有锋芒,低调无痕。唯独在她面前,他要极致张扬,坦荡不休。他要让凤兰蝶清清楚楚看见——他知罪,他知错,他不悔爱,他绝不放手。辰时过半,庭院桂香浮动。林兰蝶正坐在廊下,看着三只犬只在院中慵懒休憩,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神色安宁平和。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落于院门口。不喧哗,不强势,无半分压迫感。她不用抬眸,心底已然知晓来人是谁。这几日巷间无形的守护、周遭妥帖的安稳、恰到好处的清净,尽数出自那人之手。待那道玄色身影静静立在院门之下,林兰蝶抬眸,目光清淡落去。一眼,便认得分明。是南宫景。哪怕他褪去龙袍,换了一身素净暗纹常衣,隐了帝王尊号,敛了朝堂戾气,可那沉淀入骨的眉眼、身形、气韵,分毫未变。她太熟悉。也太清楚。眼前这人,是景国帝王,是屠戮凤氏满门的仇家子嗣,是凤兰蝶爱恨两难半生的夫君。于外人眼中,他低调克制,宛若寻常旅人。可此刻独对她一人,他眼底的执念、深情、坦荡,张扬得无所遁形。南宫景没有进院,不闯她居所,不扰她清净,恪守分寸,却也半步不退。他静静立在门口,漆黑眸子直直锁着她的身影,目光沉凝、执拗、明目张胆。不必遮掩,不必隐藏。这场奔赴,只为她一人。“小蝶儿。”他开口,声线低沉温和,褪去所有帝王冷厉,独剩对她一人的偏执认真。院内清风微动,林兰蝶神色冷淡平静,无半分波澜,淡淡回视。“圣上屡次驻足臣女别院,不合礼数。”她字字划清界限,句句拉开距离。她是林兰蝶,早已休离,与前朝帝后、血海恩怨、南宫世家,再无瓜葛。南宫景闻言,眼底没有半分退意,反倒愈发坦荡张扬。他不怕她的冷淡,不惧她的疏离,更不避两人之间横着的滔天血仇。“在外,我守你清净,不惊市井,不扰百姓。”“无人知我身份,无人议你是非,无人扰你半生安稳。”他说得坦荡通透,清清楚楚告知她自己的分寸。他记得她最厌恶深宫桎梏、最惧怕世人指点、最憎恨强权逼迫。所以他对外收敛一切锋芒,替她护住所有名声与安宁。随即,话锋一转,执念彻骨,明目张胆袒露心意,只对她一人张扬。“但在你面前,我不必藏,也不会藏。”“我知你认得我。”“我知你清楚所有凤氏旧仇、所有前尘恩怨。”“我也知,你早已写休书断情,早已不想再与我有半点牵扯。”他甚至清楚猜到她腹中的新生牵绊,清楚知晓自己彻底出局。可他依旧不退。“当年是我懵懂无知,背负家族血债,误你半生,逼你逃离。”“我不辩、不推、不认半点无辜。”“罪孽是真,亏欠是真,让你受尽煎熬也是真。”“所以我不逼你原谅,不逼你回头,更不会用帝王权势困你分毫。”他全程克制有礼,无半分逼迫,无半分霸道胁迫,懂她所有忌惮,护她所有底线。唯独爱意与执念,坦荡张扬,绝不遮掩。“可我要追你。”“只在你眼前追。”,!“不惊世人,只扰我一人。”“全城无人知晓帝王驻足,无人知晓我心意偏执。”“唯有你知。”简简单单几句话,彻底立住他所有分寸。对外低调护她安稳名声,对内张扬诉尽半生执念。林兰蝶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敛。她本以为,身居九五的帝王,向来霸道独断,惯于掌控一切。却没想到,他竟分寸拿捏得如此通透。他知晓她厌喧嚣、厌逼迫、厌束缚,便尽数收敛所有帝王威势,给她一片无人打扰的市井安宁。可他又偏偏,不肯彻底放手。独独在她眼前,执拗、热烈、坦荡,明目张胆地不肯退场。他明知自己是她的仇家之子,明知她早已休夫断缘,明知她如今有了全新的人生与牵绊。却依旧以最体面、最克制、最尊重她的方式,固执奔赴。林兰蝶眸光更淡,语气依旧疏离冷静:“你何必自苦。你我世仇在前,断缘在后,早已无半分可能。”“有无可能,是我的事。”南宫景静静望着她,目光坦荡,张扬且坚定。“我不扰你的生活,不逼你的选择,不干涉你的安稳。”“我只是留在昆县,守着你,看着你。”“你可以一如既往无视我、冷淡我、疏离我。”“但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被蒙在鼓里,眼睁睁看着你孤身煎熬、决然远去。”从前他无知,害她两难崩溃。如今他知罪,尽数弥补,哪怕只能远远相伴,也绝不缺席。秋风穿院,桂香浅浅。一院之隔,是他极致的分寸与极致的偏执。对外,他是无名客商,敛尽锋芒,护她一世清名。对她,他是执念旧人,坦荡张扬,倾尽余生奔赴。不逼迫,不纠缠,不扰民,不越界。只以最温柔、最长久、最体面的方式,开启这场独属于两人的,隔仇、隔怨、隔前尘的深情追逐。:()穿越之兰蝶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