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
隔了十几二十年,他清醒了,就像是睡了很久很久的一觉,从朦胧恍惚的梦里被一盆凉水浇在了脑袋上。
短暂的手脚冰凉之后,胸腔里有一股暖流和热气涌上来。
体内有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正在苏醒,正在咆哮。
年轻时不服命运的那股子血性,滚烫的流淌在血管里,令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凶狠的豺狼。
他蓦然的想到了一句话。
——人有野心,就不会老。
苍溟穿过过道,走向擂台,并不遥远的距离,每一步落下,他的气势都愈发强盛。
……
每一名要殊死搏斗的人上擂台之前,都需要给自己做好足够的心理暗示。
不是谁都有足够的勇气和自信,有的人会吓到发抖,有人会紧张的话都说不出,毕竟没人不怕疼,看着对方壮硕的仿佛虎豹似的,那一拳头砸下来,防御住了手臂胳膊都会发麻,如果正中鼻梁不得直接毁容么?
大家会心想——靠,为什么我非得上去跟这个胳膊比我大腿还粗的肌肉蛮子打架?输了不仅丢脸还要被当做沙包痛扁一顿!这比赛不比也罢,我弃权了,我要回家!
这也是顾青衣在武道协会里被再三叮嘱过的,虽然她一次都没有用过,直至现在她也终于明白,面对远比自己强大的对手时,给自己找寻一个‘必须上擂台’的理由是多么重要。
成为了弱者之后,才第一次体会到弱者的处境和心情。
顾青衣望着擂台下的灯光,光芒倒影在眸子里,映出漂亮的剪影,光斑点点,像是夏日的星河。
三分钟前,她和师傅结束了交谈。
……不看好,赢不了,放弃吧。
他的几句话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意思。
可越是如此,顾青衣越是不想在这儿迎来结束。
当全世界都不看好的时候,这时候连放弃也好逃避也罢,都可以用一句‘无可奈何’一笔带过。
如果选择固执到底的坚持,仿佛整个世界都会站在了对立面。
可她还是站在这里,一旦站在这里,就必须给自己一个理由。
如果说是为了和白泷约会才坚持打入四强,这种话,她自己都不会信。
毕竟现在的情况和上一轮截然不同,她可以靠着初恋的力量爆发小宇宙痛殴对手,是因为她本就占着优势。
顾青衣是喜欢白泷,憧憬强大且纯粹的天魔,并以此为豪,但就和端木槿说的一样,她并不知道喜欢和爱情的区别,在这种茫然的状态下,她不可能将这件事当做自己的人生目标。
或许这是她的初恋,但初恋并不意味着爱情。
人为了爱情可以粉身碎骨,但连爱情都不懂的小姑娘,也不可能有这份觉悟。
她不是巫女,没有跨越千年的执著;她也不是端木槿,不懂得十年如一日的孤独。
和其他人相比,她没办法将懵懂的情感化作利刃抵在自己心口上,逼迫自己走上擂台,太单薄的情感脆弱的仿佛纸张,铸不了利剑,伤不了自己也伤不了别人。
倘若是怀抱着这种暧昧的想法登上擂台,她自觉连一招都撑不过。
让她连师傅的意见都忽略,固守己见的站在这儿的理由,必须强烈而深刻。
而这样的理由,也只有一个,即……为了自己。
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人,而是为了她自己。
所以她想赢。
从未如此想赢。
四十岁中年人重燃的渴望是野心。
十八岁女孩的涅槃蜕变也是野心。
顾青衣轻轻拍了拍面颊,她没有带面具,没有穿上那身华美戏服,她要以自己的原本模样登上擂台。
女孩往前一步,走入灯光里,她微微眯起眼睛,扬起唇角……今天要么涅槃,要么陨落,没有退路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