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泷已至应天桥,他也不傻,不会一味的走回来,看到路上有匹马就顺手牵走了。
如今不少人都在从帝都逃难出去,也并不会在意一匹马的去向。
大雪飘扬,冰冷的冬日更加冷寒,白泷发现原来在雪中奔走和在庭院里看雪根本是两种心境。
他已经没心思再去欣赏这美丽的雪景,甚至没耐心等待伤势的好转,第一次开始埋怨自己的伤口为何恢复的如此缓慢,他恨不得直接背个泉水在身上,否则都没什么勇气冲进那一团乱麻的禁城里去。
血与火,生与死,战场的画面如此鲜明,一点都不血脉喷张,只是野蛮而暴力的画卷。
遍地都是血、碎肉、肠子、骨头还有尸体烧焦的味道。
哪怕是江湖草莽的搏杀也不会这般野蛮,哪怕是高手对付菜鸟,也几乎就是一路无双过去,那也是另一种视觉的享受,断然不是眼前这样的风景。
自诩文明人的白泷根本不想冲进去,没人想要踏入这片修罗地狱。
可他还是往前走了一步,踏上了颤颤巍巍的应天桥。
两位天王境还在应天桥上对峙着,夏侯眉还是守在这儿争取时间,高柔的琴弦几乎断裂过半,也无力再动手。
白泷主动踏入战场,打破了两位天王境的均衡。
“你受伤了。”高柔说。
“嗯,和曹忠打了一场。”白泷说:“杀他,总得付出点代价。”
“曹忠……”琴骨语气一滞:“很了不起的成就……可你还有继续往前的气力么?”
“试试看吧。”白泷平淡道:“总得过去的,已经耽搁太久的时间了,会多死很多人。”
“你本可以不管这些。”高柔说:“再往前就要拼命了。”
江湖人不涉朝堂,哪怕是朝代更迭,顶级的宗派也并不会在意。
白泷的回答也很简单,且直白。
“那就拼命吧。”
他已经遍体鳞伤,却还是踏上了应天桥,走向了夏侯眉。
合欢宗圣女露出古怪的神色,说不出道不明此时的心情,她看得出白泷已经是重伤未愈,这种状态还来挑衅,不是自寻死路么。
“你……”她刚刚想开口试探试探。
“让开。”白泷冷漠的开口打断,视线根本没有停留在夏侯眉的身上:“现在没时间陪你闹腾。”
夏侯眉勃然愤怒,她直接开启了天王异象,天女像笼罩四周,她妩媚却又冰冷道:“想闯过去,得看看你有没有这本事,高柔看着,我无法对你下杀手,但你非要过去,就要付出代价,如果你真的能走过去,我就算放你一马又如何?可你得记住了,一旦踏入我的领域之中,你的生机会快速消耗蒸发,这段距离若是一步步走过去,足以让幼童化作耄耋老者,便是有异象护体,也少不了要蒸干数年寿元,你……”
话音未落,白泷已经踏在了天女舞袖的异象笼罩的桥梁路面上。
夏侯眉眼瞳一阵收缩,他居然真的敢走上来,不怕死么?
她见过许多惊才绝艳的青年,却没见过如此出色却不懂得惜命者。
高柔收起了古琴,她已经插不了手了,这是双方的博弈。
白泷自踏入领域之后,头发开始变长疯长,不一会就已经长至腰背,但已不是乌黑的长发,而是白色。
潇洒风流的白公子,眨眼便白头,朝如青丝暮成雪,令人难以想象他到底蒸发了多少年的寿元。
众人看在眼中,觉得敬佩,又觉得感伤……不是谁都有胆量冲过去的,都怕死在路上。
生机在消耗蒸发,不过速度并没有快到一瞬枯荣,身负双重异象,他能够一定程度的抗衡和压制,可生机还是在损耗,走过一半桥梁就已经丢失了数年生命,或许走到尽头时,需要十年或许更多,可他也没力气奔跑,生机被抽空的过程,连气力都在损耗,行走都觉得艰难。
他走过了夏侯眉的身侧,一瞬都没停留过,更没去看她一眼。
夏侯眉心知她在白泷看来和一块拦路的石头毫无分别,捏住手指,冷哼一声,收起了天王异象。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更希望这个骄傲的青年能屈服,而不是用这种办法让他白头老死。
“我言而有信……”夏侯眉冷冷道:“可不论你想做什么,现在都已经来不及了。”
白泷挥剑截断碍事的长长白发,走向燃烧的禁城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