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柔伸出手,直接戳在五姑娘的胸口上:“莽莽撞撞,成何体统。”
“对不起啊师傅,我着急了点。”红衣姑娘说着说着,注意到一旁立着一人,定睛一看:“呀!白公子,你怎么来了?诶?你怎么和师傅在一块,你好像受伤了,你……”
铮——!高柔拨动琴弦,五姑娘立刻抱着脑袋蹲在地面:“啊,疼疼疼疼!”
琴骨叹道:“这丫头莽撞,让公子见笑了。”
“五姑娘性格率直,没什么。”白泷望着善堂:“这就是前辈想让我看的东西?”
“你觉得如何?”
“……很好。”
“和你设想的有几分出入?”
我设想的……白泷一怔,旋即说道:“没有太大出入,至少方向是对了,比各地道馆静斋的做法对很多,静斋也是施舍粥,但只是授人以鱼,真正的做法不该是让他们吃了上顿没下顿,而是帮助他们自力更生,创造更多的经济效益,提高生活质量,才能实现良性循环。”
他说着说着,又注意到高柔赞许的视线,以及五姑娘崇拜的目光,青年轻咳一声:“还是贵宗派有魄力。”
“我们只是践行者,说到底,只是拾人牙慧,能照猫画虎也不错了。”高柔轻声感慨:“能听到公子这么说,至少我会觉得欣慰些,我们并未做错。”
五姑娘道:“白公子一眼就看明白了,可许多笨蛋,解释很多遍,却仍然不懂。”
“这是改换了宗门数百年规矩的事,肯定有人会反对,只是鼠目寸光者是看不见的。”高柔徐徐道:“天香楼阁的经营方略,在过去是去收留的都是些有天赋的女子,加入门派,接受门派培养,之后外出经营宗门产业,争取钱财,为宗门培育下一代弟子,实现循环。”
“这种方针让宗门跻身于六大宗派之一,但是已是无力承载更多了,千名宗门弟子,各地产业,已经逐渐走到瓶颈期,无法进一步发展,白公子提出的策略,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拓展了商业模式,也结束了数百年来的发展停滞,这份恩情之大,天香楼阁是还不清的,然而……白公子对此寻求的报酬,确是眼前之事……”
高柔看向白泷,白泷也哑然:“我好像……没要求过这种事吧?”
五姑娘笑着说:“七师妹都告诉我们了,是公子暗暗牵线搭桥的,北冥清秋也是为此而来……所以慈静斋和天香楼阁才会达成合作。”
白泷浑然不知,却把握了要点:“北冥清秋……”
“你和商雨薇说过,天香楼阁的本质是慈善和商业,而这一行业,如果当做慈善来说,一定是最缺钱的;但如果单纯当做生意来做,又缺乏人性;所以,这既不是慈善又不是生意,而是事业。”高柔说:“我们关注的只是我们自身,没有余力去兼顾天下……可白公子给出的生意却囊括了天下人。”
高柔指向一名面黄肌瘦的小女孩:“看着她,你想到的是什么?你认为她将来该做什么?”
白泷想了想:“什么都行吧,才这点岁数,可以去学裁缝,做手工业,可以学诗词歌词,也可以学医……”他说完,就见到高柔和五姑娘笑了:“我说错了什么吗?”
五姑娘说:“哪有那么多选择,在大多人的眼中,这样的女孩,没了家庭,要么因为有几分姿色而被卖去青楼,要么就只能学武自保,这世上可没有那么多的自由供她选择。”
“这就是白公子的不同之处,在你眼中,男人,女人,没什么本质的不同。”高柔抱着古琴,苦笑一声:“可这种想法,就连我们自己也不会有,天香楼阁代代弟子都习武,也正是为了自保,否则何苦冬练三伏?可在公子看来,不习武也无妨,哪怕是被抛弃的孤儿寡母,也能够从事不同职业,有养活自己的权利。”
白泷撇了撇嘴:“寻常女子也是珍贵的人力,而劳动力本身就是宝贵的财富,缺少的只是转换的途径,凭什么就把他们排除在社会阶级之外?有手有脚不能养活自己,只能证明这个社会有问题。”
“所以公子才会这么想吗?”五姑娘眼睛发亮:“开办衣食住行相关的实业、制造业、手工业,吸收脱离社会的女性劳动力,形成良性循环。”
“的确是这么想过……”白泷突然一怔:“你们还真这么干了?!!”
“天香楼阁已经开始投入资金在投资实体行业,慈静斋在布置学堂,开设新的工厂,技术线路已经解决了,商品质量成品很高,天府州这一代很适合做生意,各种高质量的商品都卖得出去。”五姑娘笑着说:“加上天香楼阁的代言广告,商道推广至大秦各郡,回本只是时间问题,后续就是净利润了,投资稳赚不赔。”
高柔轻叹道:“当这种模式行之有效后,被推广出去只是时间的问题,一旦这种模式经过时间考验,被人们逐渐熟悉习惯,那么在大秦各地,女子也可在外工作,能负担家庭,能拥有话语权,便是被丈夫和家庭抛弃,也不至于堕入风尘,或者一死了之……”
“只要母亲能活下来,孩子也可以,会少很多孤儿,会有少死去很多的人。”
“当一种不平等被逐渐磨平,或者社会逐渐趋于公平,许多不好的事就会自然的消失不见。”
高柔轻声感慨:“白公子,你知道……你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一件事吗?”
白泷咳出一口老血……人权带师竟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