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什么都做不到,她的灵力几乎耗尽,挣扎也无济于事,只能低声恳求:“等我死了,能把我和他葬在一块儿么……”
伊邪那美一怔,眼神蓦然复杂了几分,目光里有几分了然,这目光她如此熟悉,像极了她自己,痴心、执著且无惧生死……她松开了手,任由巫女跌落在地。
女神静静的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么多吗?”
巫女摇头表示不知。
“因为你……”
伊邪那美正要说什么,忽然间它变了脸色,骷髅的苍白面容本该是没有表情变化的,但它的反应太过于强烈,筋骨扭转的猛烈,以至于像是脖子被扭断了一样,如此迅猛的反应,仿佛感受到了危险信号的野兽,或是知晓了灾难临头的人类,眼眶中的火焰摇曳,焦躁不安。
视线的尽头缓缓走来一道身影。
伴随着岩石摩擦着地板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拖曳在地面上。
声响越来越近,在晦暗中,削瘦的轮廓出现在视界里。
青年低着头在行走,胸口空洞,流淌着鲜血,断裂的骨矛被拖在手里,摩擦着岩石地板,发出刺耳声音。
他的左眼在流着血,右眼一片漆黑,每一步走来都显得缓慢而沉重。
他早该倒下去了,却不知为何还站着。
可即便站着,即便回来了,也只是强弩之末,重伤到这一步,还要继续反抗,这不是勇敢,而是愚蠢。
巫女挣扎想要起身,想要冲过去扶住他。
却感受到一股劲风擦身而过,虚空中白骨长矛投射而出,雷光刺目,数十道骨矛贯向青年。
哪怕他是全盛时期,也很难在这数量下的攻击下安然撤离……然而他只是拖动手里的断裂骨矛,用力一甩,数十骨矛凭空停滞,继而断裂,诡异的偏移了角度刺入地面,如同一排排白骨色的钉子洒落在地上。
白泷继续靠近,眼神有些空洞,死死的盯着伊邪那美。
眼眸里没有以往的鲜活,反而一片深邃,深邃的不见底。
此时的白泷,不像是人类,而像是魔,他的眼中没有生死之别,甚至认不出敌人,分辨不出友人,支配着躯壳不是清醒的意志,而是某种原始的冲动。
他动了。
迅猛的如同电光一掣,仅仅只有一条手臂,直奔伊邪那美。
黄泉女神不知怎么竟感受到了一阵惊惧,白泷的气息远弱于之前,虚弱的如同一截即将断裂的木偶,可什么都感受不到这点反而令她内心没有了确切的把握。
白骨咆哮,苍白色的骨矛悬浮起来,阵列在前,白泷如同游鱼般穿过那些骨矛,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即便是留下了擦伤,鲜血飞溅老远,他也没有皱一下眉头,而是面无表情着继续冲锋,继续逼近。
他拾取地面掉落的丛云剑,挥出云雾斩击,被骤然浮现的白骨大盾挡住,虽然白骨上裂痕无数但并未破碎,紧接着一发白骨长矛就贯穿了他的腹部,绞碎了肾脏,留下了拳头大小的伤口空洞,血肉横飞。
可同一瞬间,白泷顶着伤口擦身闪伊邪那美的背后,徒手扯下她背后那庞大尸骸中的一具,扯出了尸体,徒手刺入其胸膛之间,掏出了它的心脏,挖出了其神魂,然后被伊邪那美挥动的镰刀击退,他抛飞出去,撞在了石壁上,双足陷入地面,滑行十米后重新起身。
骨骼战栗,天魔遍体鳞伤,可他毫不在乎,只是看向自己手中的战利品,一枚神祗的心脏。
他捏碎了这枚心脏,血肉神魂同时破碎,化作湛蓝色的火焰在他的手中点燃,继而融入了他自己的躯壳里。
这幕光景使人不寒而栗。
他在吞噬神祗的血和魂,他在弑神,不……噬神!
天魔呵出一口雾气,声音从咽喉深处传来,像是一声远古凶兽的低吼。
他眼中的红芒更甚,那是赤裸裸的饥饿食欲。
……还不够。
他盯着伊邪那美,握住丛云剑,血液在掌心凝固成漆黑,而小腹位置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流血,甚至开始缓慢的愈合生长,这恐怖的恢复能力随着吞噬而在进化。
他在吞噬,他也在进化。
武者的突破不能带来寿命上的腾飞,再强的武者也有大限。
可他不同,他此时突破的先天境,像是一场痛苦的涅槃,伴随着骨骼碎裂后重生,血肉腐朽后再生的疼痛,朝着真正的天魔蜕变。
这尽头到底是毁灭,还是新生,都将在这黄泉之地的落幕一战中得以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