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恨天,恨地,更恨他自己。
他恨这天地不予他机会,恨他自己根骨不佳。
寻求武道,走到天王境就只能这山望那山高,再无精进;寻求练气,也停留在五品之境,眼看着雷劫酝酿随时会教自己灰飞烟灭。
在这漫长岁月中,他渴望那金丹大道,渴望重回天王境界,可是始终不能成功,这天地待他太薄,又总是钟爱某些气运之子,他一生都在寻求机缘,却始终时运不济。
他筹码,他狠厉,他算计,他终其一生就为了那长生之道,眼看就要成功了,却在这临门一脚的关键节点上,踢到了不锈钢钢板!
定然是自己天命不眷,才会如此这般的屡屡碰壁。
可他实在是等不下去了,也不可能再等到下一次机会,难不成真的要放弃所有,投入阴府之中,成为那供人差遣的阴森鬼修,终生不能见阳光,便是成了阴府鬼雄、阎罗阴神也不可重新踏入人间?
不,他想要的绝不是这般苟活,他要的是长生,堂堂正正的长生,可以睥睨天下的长生,而不是如同蝼蚁般惨痛挣扎……于是心中阴火燃烧越发旺盛,他越疼痛就越发痛恨,越痛恨就越疯狂,内心的负面情绪在两百年的积压之下早已扭曲变形,如今被一朝释放。
慕容再也等不下去了,他要吞噬这兰庭中的所有阴煞之物,集结阴煞之地,强行进阶金丹,证得大道。
这躯壳已经即将死去,他的魂魄也没有更好的可寄宿之地,这已经是最后的最后了,别无他选。
坐下的磐龙撕裂了无数的森森古木,撤出一条并不漫长却曲折崎岖的上山道路,直通兰庭遗址废墟。
慕容老怪从怀中取出了阵法盘图,试图一转这里的所有阴煞之气化作己用。
却在冲入兰庭的刹那之间,只觉得无比的宁静。
清风徐徐,水波不兴。
哪有半点阴煞之气?哪有半点阴森恐怖?
那徘徊的邪祟,那可怖的夜叉,那一只只行走的行尸,皆已不存在。
它们早在昨日前日大前日的夜晚中,便尽数化作飞灰,沦为天魔手中食粮。
大阵封锁的阴煞邪气,不过只是些许一点点,这里如同被净化后的水池,没有了污染源头,此时从山峰中、从地面中涌出的是活水,一股股清流,灵动且鲜活的灵气。
耗费十年时光、价值万金不止的阴煞之地……已经不复存在了。
阵法图掉落在地,慕容老怪双目无神,他最后的希望似乎也宣告了破灭。
……怎么会这样?我的阴煞之地呢?那么大一个……
然后此时,有一道身影从暗中走出,他拾级而上,踏过漫长过道,站在了月光下,缓缓伸了个懒腰。
“嗯,还是清爽点的空气比较束缚,冷气吹多了对身体不好。”天魔笑着打量着双目失神的慕容老怪:“这兰庭还真是个好地方啊,可惜被你糟蹋了十年。”
慕容老怪扭过脖子,盯着白泷,一瞬间,他懂了,虽然不知道原理是什么,但他懂了。
这一切都和眼前的这个白衣青年有关,是他,是他,一定是他!
“是你!——”慕容老怪凄厉的咆哮声那般尖锐,声浪呼啸,震塌了年久失修的木制栏杆。
“是我。”白泷如同直面着徐徐清风:“月光照兰庭,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多干净。”
“啊,啊啊啊啊——”慕容老怪眼中的血泪根本止不住:“你坏我阴地,你杀我邪祟,你毁我长生!”
这声音如同风中传来的哭诉,两百岁老人血泪洒长空,一生心血毁于一旦。
长生梦破灭,支撑他的信念和野心轰然崩塌。
两百岁老王八,悲惨如斯。
慕容怒目而视,咬牙切齿,怒发冲冠:“我要你死,我要把你挫骨扬灰,将你的灵魂抽出来,让你感受此世的全部痛苦,要你……”
面对生死一线,白泷最初还能掩饰自己的情绪,但很快他就忍不住了。
他偷偷的……笑出了声,并且毫不掩饰。
“对,是我,都是我干的,是我杀光了兰庭里的邪祟,是我揭穿了你的筹谋,是我毁了你的长生之道。”
“而现在……”
天魔直面天王伪境,淡然宣告。
“我要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