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高规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没站,但认真地冲苏棠点了下头,“身体恢復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苏棠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环顾了一圈。高鎧靠在角落,拐杖搁在膝盖上。江言坐在对面靠窗的位置,手边放著一个搪瓷缸子,正往里面吹气——里面应该是烫的茶水。他看到苏棠进来时抬了下眼,然后又低下去了。
刘兰娣坐在苏棠斜后方,看到她的时候眼圈一下就红了,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苏棠伸手在她膝盖上拍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不需要说。
最里面的位置,有两个人苏棠不太熟。一个是一號营的鬼手,面相阴鷙,右手缠著黑色绷带,手指间夹著一枚硬幣在来回翻转。另一个——
苏棠的目光停住了。
角落里,靠著暖气片的位置,坐著那个少女。
影子。
她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灰色军装,袖子长出一截,手腕上露出一小节白得透明的皮肤。脸很小,五官精致,头髮剪得很短,贴在耳后。
她没有看苏棠。
她看著窗外,眼神空洞,像是整个人不在这间屋子里。
苏棠收回目光。
这个少女身上的谜团,比“幽灵”还让她在意。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秦野走到长条桌正前方的位置坐下。他的出现让屋里的气氛变了一变——铁山下意识收了收笑容,卓越也坐直了。
这是本能。
在鬼哭岭上,秦野用命换来的威信,不需要任何言语维持。
“人到齐了吗?”秦野问。
“还差红妆。”铁山说,“她在楼上换药。”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红妆走进来。
她的左臂打著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脸上的伤口贴著白色的纱布条,只露出一双锋利的眼睛。跟鬼哭岭上那个张扬恣肆的女战士相比,她现在看起来收敛了许多。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人不多。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从对面走来,看到秦野和苏棠时,目光停留了一瞬。
不是认识他们,是那种对“来歷不明的特殊病人”的好奇。
他们住在三楼最东边的单间,门口白天有武警值守。这在整栋医院里是独一份的待遇。
苏棠走在秦野左边半步的位置——他左臂受伤,万一有什么情况,她可以第一时间护住他的左侧。
这个习惯是从鬼哭岭带回来的。
“三零三。”秦野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会议室。
门是关著的。门外站著一个持枪的哨兵。
苏棠走近时,听到门里面有说话声。好几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有笑声。
哨兵敬礼,推开门。
里面的声音一下子静了。
会议室不大,长条桌,两排摺叠椅。窗台上摆著两盆绿萝,叶子有些发黄。暖气片烤得屋里很热。
已经到了七八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