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隔壁的病床上。
头微微偏向她这一侧。脸上没什么血色,颧骨的轮廓比记忆里更深。下頜线条因为消瘦变得稜角分明。嘴唇乾裂,有一道结了痂的细口子。
鬢角的头髮有些凌乱,额头上贴著一块方形纱布,底下隱约透出暗沉的淤痕。
左肩被厚厚的绷带和石膏固定住,整条手臂一动不能动。
右手——
他的右手横穿两张病床之间的空隙,伸过来,握著她的左手。
那只手也缠著绷带。手背上有输液留下的针眼痕跡,皮肤发青发紫。
但握著她的力度,很稳。
苏棠盯著那只手。
她的视线从手背上的绷带,移到他的手腕,移到他前臂上暴出的青筋,移到他的肘弯,移到他的肩——
她的目光猛地撞上了一双眼睛。
秦野醒著。
他睁著眼睛。
不知道醒了多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冷厉,没有训练场上让人胆寒的锋锐,没有总教官的威压。
只有她。
他在看她。
就像溺水的人终於抓住了岸。
苏棠的鼻子一酸。
多日的昏迷,鬼哭岭的枪林弹雨,断崖上独自面对七个僱佣兵的九死一生,直升机上一边流著血一边拿银针替他扎穴的亡命赌博——所有硬撑过来的东西,在看到这双眼睛的一瞬间,全部塌了。
她的眼眶发红髮烫。
但她没有哭。
苏棠不哭。前世不哭,今生也很少哭。
她只是盯著秦野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嘴唇动了。
声音沙得像砂纸在磨铁皮。因为三天没有进食、没有喝水,嗓子干到几乎发不出声。
“……你。”
一个字。
秦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很浅很浅。嘴唇上结痂的伤口被牵动了一点,他没有皱眉。
他开口了。
声音比苏棠好不了多少,低哑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
“我说过。”
苏棠盯著他。
“我命硬。”秦野的拇指在她手背上又蹭了一下,“阎王爷不敢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