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仲民將齐婶子的工作安顿妥当后。
消息就像长了脚一样,迅速在保卫科里传开了。
“嘿,听说了没?前两日在厂门口闹腾那位,今儿个往厂里领了八个工人!”
“八个啊!”
陶木生压低嗓门,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的亲娘来。”
唐唐石头听到这话以后,烟差点都点反了。
“这可不是八颗白菜,他哪弄来的?总不能全是顶岗的吧?”
临时工还好说,正式工可是普通人托关係都难挤进去的位置。
“谁说不是呢!”陶木生咂摸著嘴,语气里不自觉地透出点佩服。
“可你想想人家啥路数?今儿个来的时候,自行车后头驮著老大一块肉,少说四五十斤!”
角落里,老资歷的雷山娃看得更透,嗤笑一声。
“採购员管的是计划调拨,这招工进人的厂办批条子和劳动局的指標,缺一不可!这两样寻常人光想想就得了。”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都在那声笑里了。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有些人本身就能成规矩。
“那咱还往上头报不?”陶木生被雷山娃一点,心里有点打鼓的拿不准主意了。
他指的是保卫科,向主管的工安分局,定期匯报厂里异常情况的职责。
“他手续不齐?还是他领进去的人脸上刻著坏份子仨字儿?”
雷山娃眼一瞪,“跟咱保卫科有屁的关係?咱的职责是看大门,防火防盗防破坏!只要他没扛著炸药包往里冲,关咱们屁事儿。”
他瞥了眼还在嘀咕的两人,起身走过去,一人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赏了一脚。
“都给我消停点,瞎琢磨啥呢?轧钢厂是咱保卫的对象,不是发咱餉的东家!人厂领导都敢大笔一挥批条子,广播喇叭里都嚷嚷著表扬了,你们俩小兔崽子倒在这儿嚼起老婆舌了?”
有这閒心,不如琢磨晌午食堂打饭,能不能多舀一勺子带油星的菜汤实在!
张仲民这边,从刘海中那儿得了贾张氏被放出来的信儿,心里便有了数。
宋有福那边肯定挨批评了。
他这两天一直留心著京城晚报的动静,可最新的报纸上,除了海淀区社员昼夜抢修渠道引水入田,便是迟来的关於七月中旬毛子专家,被召回的报导。
那些真正棘手的困境,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按了下去。
张仲民想通以后,吐槽道:“曹家小姐,不过如此。”
“守亮。”
他收回思绪,转向身边的弟弟说,“你去找王大海弄些红布和黄色的线来,今天必须搞到手,他那儿要是没有,就去供销社买。”
得让婶子们送点锦旗来,好缓和一下之前经营起来的关係。
“知道了哥。”守亮点头应下,又问,“那要给王大海送东西吗?”
“送。”
张仲民答得乾脆,“不过,这次不去老屋拿货了,你去的时候,把他家老屋的钥匙一併还回去,咱们这段时间改去炮局胡同。”
“好的哥。”守亮转身就去推自行车,就准备载著大哥去炮局。
“等等。”
“哥,咋了?”
“瞧我这记性。”张仲民一拍脑门,从兜里摸出一张崭自行车票,“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走,先给你置办辆新车去。”
守亮差点把脑子给摇出去,“这哪成啊哥,给我买自行车干啥啊,这么好的东西我可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