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满仓刚冲到近前,对着苏枕流、崔元琢几人匆匆行了个礼。
那胖男人本边跑边费力喘着气,好不容易缓过来,还没来的说什么,一抬眼看见苏枕流眼睛先亮了,扑过来抓她的袖子的动作不见先前的半分疲乏,嘴里喊得也是撕心裂肺:“苏大人!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苏枕流在百工司时的老同僚,专职管理岗的工坊主事周福安。
旁人还没什么反应,这声“苏大人”倒喊得柳文若一愣,她悄悄拽了拽身旁周子安的袖子。
周子安本正愣愣盯着男人腰间的银带銙不知在想些什么,感觉到柳文若的动作他才回过神来,觉察到柳文若的意思,他一怔后才恍然。
与连考三年的自己或早入官场的崔、苏二人不同,柳文若家中从商,今年官制大改后才有机会捐一大笔钱得了个小官做做,自是不了解晟朝官制。
于是他低声解释道:
“晟朝实业为先,当今陛下尤其重视特殊人才的选拔,故而才有了从去年开始的官职改革。”
柳文若小声应和:“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周子安点点头继续说:
“官制改革后各司官员就明明白白分成了两类,一类专职行政调度、日常管理;一类是给有特殊本事的人设的,比如百工司的大匠作、咱们异闻司的干办、察案都属这类,同品阶的后者比前者大一级。”
说到这他偷瞄了前面正听人说话的老赵老李一眼,压低了声音继续说:“咱们九品的丞务不讲类别,老赵老李都是七品的干办,这位……”
他偷摸比了比老赵老李腰间铜质的带銙,又暗戳戳指了指周福安腰上那条显眼的银带銙:九枚带銙示意着六品的身份,上面还刻着象征百工司专管官员的单色榫卯纹样,是百工司的工坊主事无疑。
“这位上官称苏丞务为大人,那么苏丞务在来异闻司前应是……百工司的总工艺使。”说到这周子安惊了一下,“我朝二十五岁以下官员升六品开始便需轮岗,原来这已是苏大人第二次轮值了吗!”
“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有人连考三年才中,有人宦海浮沉官至六品归来不到二十五……
二人悄悄吐槽间周福安已扯着苏枕流的袖子哭诉了个一干二净。
原来,百工司下属有一间专门看管失败样品和废弃材料的旧库房,位置偏僻,平日里少有人去。近些天夜间,守夜的人总能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咔哒咔哒”的异响。
起初大家都以为是闹耗子或是野猫钻了进去,也没太在意,还专门请了庶务司擅长捉鼠拿猫的好手来看过,结果连根动物毛都没找到。
不过自说那人来看过之后库房倒是消停了几天,也就无人再把这事放在心上。
谁知就在昨天晚上,一个负责夜间巡查的老吏,打更路过那库房时,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凑近门缝往里瞧了一眼。
就这一眼,竟吓得他当场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没跑出多远就一头栽倒在地,晕了过去。等人发现将他救醒,老吏已是神志不清,满嘴胡话,双目圆瞪,只会反复嘶吼着“活了!活了!木头人活了!!”任凭旁人如何安抚询问,他都只是重复这几句,状极惊恐。
“苏大人您说,这、这怎么可能嘛!”
周福安哭丧着脸,肥肉都在颤:
“肯定是有人捣鬼啊!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机关伎俩在咱百工司装神弄鬼!墨司正和少司前几日恰巧都外出公干了,司里现在就属我官最大…这、这事闹的…我、我心里实在没底啊!想着与其去大理寺被盘问,不如先来请您过去给掌掌眼!”
他显然是吓坏了,又急又怕,语无伦次,只觉得还是找这位极为可靠的老上司最是稳妥。
柳文若看他扯着苏枕流袖子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倒是忍不住笑起来,道:
“周主事,若真如你所说是人为捣乱,出了人命官司,合该立刻去通知大理寺前来勘验现场、缉拿凶手才是正理。你跑来找苏丞务有什么用?”
一旁的老李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等等。周大人,你刚才说…那老吏喊的是‘木头人动了’?”
周福安忙不迭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么喊的!”
老李眉头皱了起来,看向苏枕流和老赵:“听着有点邪性啊。寻常装神弄鬼,吓人一跳也就罢了,能把一个老吏直接吓疯…这得是看到了多大冲击的场面?而且还是百工司的库房…”
他转向周福安,问道:“那库房里,都放了些什么失败品?”
周福安擦了把汗:
“哎呦,那可杂了!早年试验失败的大型机关兽残件、雕坏了的镇宅石兽、绣错纹样的织物…哦对了,那老吏看见的应该几年前宫里庆典用剩下的木偶戏人偶,因为贵人不喜欢就给退回来封存了。这些都在那库房里堆着呢。”
老李和一直沉默听着的老赵本各自想着什么,半晌,两人突然对视了一眼。
“刘满仓!”老赵突然喊道。
“小的在!”刘满仓赶紧应声。
“你腿脚快,立刻去一趟大理寺,找当值的录事报备一下,我异闻司先行一步前往查看是否有异,请他们随后派人来接手勘验现场。”
“是!”刘满仓领命,一溜烟跑了。
言罢,他又对着苏枕流、崔元琢等人一挥手:“都别愣着了,文若和子安跟我去查往年的案卷,把“偶戏”相关的都找出来;元琢拿上家伙事,跟老李去百工司那库房走一遭,枕流,你也去,你对那儿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