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同学间流传着这么一句玩笑话:贯西只有冬和夏。
凉爽的日子没有过上几天,数场湿冷的秋雨后温度骤降,贯西市进入了冬天模式。尽美中学的学生们纷纷穿上秋裤和卫衣,换了冬季校服,我也照例披上厚重的灰大衣防寒。
至于生活……差不多还和以往一样平静。张茜终于向家长坦白了自己的真心,他们也欣慰地答应了她暂时放下大部分文化课学习竞赛。现在除竞赛成绩完全与我不相伯仲以外,正常女高中生应有的活力也在逐日地注入她的身体。在学习之余她终于可以留出时间和我谈天说地,而到了体育课上的自由活动时间,在树荫下看书时我偶尔能用眼角的余光瞥到她和其他同学聚起来聊天或者打球,挥洒着汗水沉浸于其中的相貌相当迷人。
有时她也会坐到我身旁和我简单说上些什么,不过通常不久就会转头离开。
仅剩二人的竞赛班里,复习和考试还在继续进行。七遍课本,八遍课本……当五彩缤纷的,标志着知识点的荧光笔涂出的线条画满了教科书苍白的纸面,文字之外的边边角角也被随手记上的笔记占领时,好像之前让我们焦头烂额的练习题也不成什么阻碍,而近几年大部分的联赛题目做起来更是如探囊取物。另外通过瑶月的帮助,我们还与许多不曾了解过的崭新知识邂逅:WesternBlot的原理、波罗蜜的果实发育、石榴的结构、海绵和栉水母哪个更靠近基干、微生物的培养原则……看起来我们的竞赛生活终于回归了正轨——好吧,虽然这完全只是竖了个flag而已。不出问题的话,差不多也该出问题了。
十月份,已经在贯西市销声匿迹两年有余的新冠病毒卷土重来。虽然病原体的危险性已经大大降低,可政策里规定的防控标准仍然一如既往的严苛。本来平静的生活节奏被严密的防控打乱,身边还突然陆续爆出无症状感染者的消息,学校里的同学们心里也大多并不安稳。
而最后,那一刻还是到来了。
某个周六下午放学后不久,我和之前无数次一样收拾着需要处理的纸质资料准备放入文件夹。然而我们的班主任兼级部主任高喊“大家都先别走——”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所有人纷纷停下手头的活计,转头望向教室门口。
“出事了。”这是他走进教室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所有人,现在,立刻,马上拿上所有的学习资料,有资料不在这里,需要去一趟宿舍的五分钟后在楼下站队,间隔一米,不需要的同学抓紧从校门离开!”
“啊?发生了啥事?”我还一头雾水。
“初中部出事了。有个学生和家长去了公共娱乐场所,结果回来后没几天就开始发高烧,测出来是病毒阳性。现在初中部那边的人已经被拉去隔离,我们老师有一部分去过初中部的也被拉走了。现在上面要求咱居家学习,咱也没办法……而且如果初中部的学生之中有被查出存在感染者,我们中大部分人还要被送去隔离点呢。情况差不多是这样,了解了吗?了解了还不快动手动身?快快快!”
本来安静了刹那的教室又乱哄哄起来,沸腾着一般的人声中还能隐约听到几个声音比较洪亮的男生大发牢骚。
张茜紧张又不舍地看向我,我也以同样的目光和她对上眼。
她的脸颊顿时因充血而染上绯红。
“你需要回宿舍吗?我……反正应该不用吧,哈哈。”
“不需要。”
“要分开了呢。”
“我会想你的。”我安慰道。
“即使这样,回家可能也不好视频聊天什么的吧……毕竟上网课也很忙诶。”
“我倒是没问题——”反正也不会认真上,啊哈哈。
“不许摸鱼哦?”她就好像那个能读心……我不禁这么吐槽。
“不过只要我停课你可就管不着了,哼哼。”
“小林你……!就算是停课了也要给我认真学竞赛啊!!!”被纸卷敲了。
不过当她看到我因为突如其来的敲打而赌气一样鼓起来的脸,就算是刚才还表现得气呼呼的张茜也没有压制住噗嗤一声偷笑出来的冲动。
“算了……你在家里能开心其实就对我很有意义了。”
“你也是,该休息就得休息。”
最后一张试卷也被塞进文件夹,我们并肩走下楼梯离开教学楼,在校门前的岔路分别。本来车水马龙的柏油路今天意料之内的空旷。回首看时,她的背影是那样美丽,却又那样孤独。
到家时,我妈正半瘫在沙发上看投屏到电视上的《老〇记》。
“怎么,被赶回来了?”
“可不是嘛。家长群里应该也有通知到?”
“唉……一想到你要在家里杵这么久,我真是又开心又烦得慌。”
“我倒觉得你烦得慌的部分应该更多一些。”
“你真是,差不多得了,现在就你和我两个人相依为命,我还能把你踢出去不成?”
“先别说这个了……看啥呢,我也跟着看看。”
“小孩别看。”
“当谁小孩呢?就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