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茜的瞳孔放大了。
自这届竞赛队成立以来,这是首个退队申请。本来完整的竞赛班想来可能就是从这里出现的第一条裂痕。
“不是,你怎么在这种时候打退堂鼓?”是吕文。有意思,平时那个貌似不怎么在乎同伴的吕文居然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
“家长那边的压力啦——我也不是自己想离队的,可是这竞赛如果继续变得更难需要花更多时间学,我的物理是真的补不上去。一直这样拖着的话,就算我也会受不了的。”
“嗯。”教练只是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那约定呢?!明明只有几个月,你这就把我们一起许下的,要在竞赛道路上一直走下去的那些忘了个一干二净?那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团队?!说走就走说散就散,难道遇到问题时你就只有逃避一途吗?”
他的目光躲闪了一下:“我……实在是无法遵守了。”
“你——嘁,算了我劝不动你,想走就走吧。”吕文估计是自知再说下去也只会闹得更僵,没有更进一步劝阻。所有人就这么目送着曾岳鑫的身影从门口消失到走廊的深处。
“……死路一条……”
门外依稀传来这样的声音。夹杂着拖沓的脚步声,但听起来却无比扎耳。
“好了,没必要因为别离而伤心,看向未来才最重要吧?快快,上课啦。”生理学的课件在黑板上内置的屏幕里打开,教练如是说道。
看来她完全没有理解刚才的一切。
“小林你说,”在萎靡不振一整节课之后,瑟缩成一团的张茜终于舒展开一点身体,机械地掰过头来向我发问:“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那时所有人——甚至小林你,都为了文化课的成绩和高考复习抛弃我退出了竞赛,而我却为了一点虚无缥缈的保送资格,甚至是强基的破格入围这样的幻想,不想面对被竞赛拖累的成绩,反而只能用竞赛作为我自己的避风港,那时候,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奇怪的问题。
“你不会其实很怕孤独吧?那时突然让我们做约定,难道也是?”
她的头沉了下去:“……其实有一点。”
“有些自私呢。”
“……”
“不过,我也一样会害怕孤独一样会自觉自私——尤其是当时和徐如的约定我还是一直在挂念。有时也会幻想我轻松学完所有课程,亦或是两边都拖累过着割裂的生活;而有时还会在脑海里想象自己成功获得保送资格,或是最后功亏一篑只能在颁奖现场无助地坐着……我知道这都属于合理的范畴。”
“……”
“我猜不透你的心思——何况我猜透一般人的心思都很困难——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倒是确定。”
“什么?”她疑惑地看向我。
虽然有强烈的既视感……但是我不是那种会发表不切实际观点来抚慰别人的人。
“张茜你刚说的这种条件是不存在的吧?”
“……如果呢?”
“那就赌一赌咱俩哪个最后退队?其实你在这方面并不孤单——我也和你一样,对未来感到有点茫然。”我手足无措地说着破碎不成意思的短句,试图把我熟识的那个温柔乐观的张茜拉回来。
“好了你不会安慰人就建议别安慰,我瘆得慌。真当你自己是能攻略所有人的女主角啦?”坐在我们前面的吕文转过头来,海蓝色的双眼带着一点戏谑和无奈的意思,一如既往地开始损人。
“死宅粉毛别惦记着你那打了半个假期刚把OP打出来的破galgame了,你要能应对这种情况你来啊?真有你的。”
“小文这可是你不对的吧?”
“不是,怎么张茜你也?而且我最后可是打出TE了啊?!……啧,好好好你们赶紧贴贴去,我去一边凉快行了吧?”
嘴上说着气话,行动上却没有一点想要离开的势头。她想说的话看来不止于此。
“咳咳,说回正题。张茜你最近别太丧气啦,虽然我这人脑子不好使嘴也笨,可是我还是明白,林子阳她啊,就是觉得你想太多了,想让你再多关注一下眼下该干什么。俗话不是说‘一步一个脚印’吗?咱又不是什么预言家,与其为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什么时候会到来的未来而殚精竭虑,不如就顺其自然呗?”
“那是‘走一步看一步’,丈育。”说出这句话前,总感觉我身边的张茜要滴汗了。
“啊?林子阳你别拆我台啊?!意思差不多就行,差不多就行,哈哈。”
“张茜不会不知道这个,你一直没台可拆。”
“切,懒得跟你计较。”她气呼呼地回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