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堂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阳玉明第一个冲了出来,看到阳光明,眼睛一亮:“二哥!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可能要多住两天吗?”
阳喜明也跟着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疑惑和关切:“光明,事情这么快就都办利索了?”
冯桂芳和程淑兰也从厨房探出身,看到阳光明,都有些意外。
阳光明把沉甸甸的背篓从肩上卸下来,放在地上。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闻声也从屋里走出来的父亲,以及一脸好奇的小妹。
全家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阳光明没有立刻去掀背篓盖子,而是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那个牛皮纸信封,又从信封里,取出了那两份盖着鲜红公章的介绍信。
他将介绍信递给离得最近的大哥阳喜明。
“大哥,你看看这个。”
阳喜明疑惑地接过,就着堂屋里透出的昏暗灯光,眯着眼看去。
当“平阳县东方制药厂”“干部行政关系介绍信”“十级办事员”“阳光明”这些字眼映入眼帘时,他的手猛地一抖,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阳光明,脸上的表情从疑惑瞬间变成了极度的震惊,嘴唇哆嗦着,却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这……这……光明……这是真的吗?”
阳修远见长子如此失态,眉头皱起,上前一步,从阳喜明手里拿过介绍信。
他没上过学,但他脑子比较聪明,上扫盲班的时候也认识了一些简单的字。
虽然识字不多,但“东方制药厂”“介绍信”“阳光明”这几个关键的字,还是认得的。
尤其是那个红彤彤的公章,在这个年代,代表着无可置疑的权威和真实性。
他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目光从纸上移到阳光明的脸上,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怕是空欢喜一场的紧张。
“光明……这……这是啥?”冯桂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擦着手走过来,声音发紧。
阳玉明和阳秋红也凑到父亲身边,伸着脖子看。
阳秋红小声地,不敢置信地念了出来:“平阳县东方制药厂……干部行政关系介绍信……兹介绍阳光明同志……前往你处……十级办事员……”
念到这里,她也呆住了,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看向二哥。
阳光明看着家人们脸上如出一辙的震惊和茫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和成就感。他脸上露出了明朗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声音清晰而平稳地说道:
“爹,妈,大哥大嫂,玉明,秋红,我找到工作了。
东方制药厂,十级办事员,就是干部编制,每月工资二十七块五。厂里让我进保卫处的打猎队,还给了个副队长的职务。”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
“从现在起,我就是城里人了,是国家干部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和远处不知谁家传来的几声犬吠。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阳光明,看着他脸上那平静却无比坚定的笑容,看着他脚边那个鼓鼓囊囊的背篓,再看向阳修远手里那两张仿佛重若千斤的介绍信。
这惊喜来得太大,太突然,太不真实,以至于他们一时之间,根本无法理解和接受。
昨天,阳光明还是一个刚刚讨回被骗债款、挽回家人声誉的农村青年。
这件事情之,虽然有了五百块钱的赔偿,背回了满篓的好东西,让全家吃了一顿半年来的饱饭,卸下了债务重担,扬眉吐气。
但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他依然还是向阳村的社员,前途依旧渺茫,进城工作依然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怎么才过去一天,这个梦,就以这样一种令人眩晕的方式,变成了触手可及,甚至已经握在手中的现实?
东方制药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