龄草和小满守在马车前,女婢不好上前去凑热闹,积寿就又上前去帮忙探听。
他一边往里面挤一边向周围的百姓打听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心里想着下次还是不要往家主面前凑,他过往十几年做的都是黑衣夜行之事,如今却被派出来陪夫人逛街,这前前后后加起来他说的话比以往这些年说的都要多了。
后面有跟着他做事的家丁,看着积寿狼狈被挤过去过来的样子,差点没忍住,赶紧抿住双唇才没有笑出来,心下想到待会儿回去要跟兄弟们好好讲讲今天头儿的狼狈。
很快积寿又从人群中挤出来回到马车前,看似是和龄草回话实则是跟夫人汇报:“前面的祥运饭庄据说今天有人比厨艺。”
林月儿惊奇,有这种好事:“说了为何要比厨艺吗?”
积寿想起刚刚那个男子说的回道:“有点复杂,说是生死局呢。”
哦?
这下一众人都来了兴趣,生死局这么热闹。
面对一众人好奇的目光,没有积福那个口条的积寿感到压力剧增,不过他也有办法,他拉来一个知情的大娘,给了几个大钱让其专门来讲起因经过。
在大娘眉飞色舞添油加醋的阐述中,众人总算理出来一个大概的轮廓来。
原来这家祥运饭庄的东家是姓章,章掌柜祖上是御厨出身,原籍是南方人,一手航南菜做的是出神入化,可惜的子嗣艰难,早年收了三个弟子徒弟打算传一波,没想到年近半百得了一个独女,本来是想把独女托付给自己的二徒弟,两方是已经谈好是年后成亲,谁也没成想年前这章掌柜突然去世了。
这二徒弟还没有娶章掌柜的女儿忽然闹出要纳妾,这女子也是有骨气的当即就说了不嫁了,但是不止怎地大徒弟忽然和这二徒弟联手要抢夺这个祥运饭庄。
祥运饭庄前些年的掌厨和掌柜就是大徒弟章南起,而因为二徒弟章南桥要入赘,所以章掌柜把衣钵都传给章南桥了,现在算是祥运饭庄的招牌了,章掌柜的女儿章游星是既没有得到衣钵,又不是祥运饭庄的掌柜掌厨,还是个女子,总得来说这饭庄很难要回来。
但是这章游星算是个硬骨头,非要请全族作证,要与两位师兄比拼厨道,若是胜出,胜出者可以对失败者提一个要求,失败者不可以拒绝,哪怕是生死,所以这就是这场生死局的由来了。
大娘这番话就给林月儿气笑了:“那是那个章游星的父亲章掌柜留给自己女儿的饭庄,凭什么能被夺走呀。”
“阿姐说得对,凭什么呀。”这是长乐的声音。
林月儿低头看向他:“长乐醒了?我们吵到你了吧。”
林长乐乖巧摇头:“不是的,长乐是自己醒的。”
林月儿摸摸他的头,没有说话,又看向大娘。
大娘说得正高兴呢,被他们这么一呛也有些不高兴当即脱口而出:“一个女子而已……”
她高声的论调被龄草一瞪,严肃道:“不得无礼。”
大娘讪讪降下声音:“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她一个没嫁人的女子本来就是破落户,要不是有三个他爹收的徒弟,这饭庄也早就被亲戚吃绝户,吃掉了,如今不过是他们自己人抢罢了还能保住基业就还好,要我说这瓜女子也是傻了,都到这步田地了,还死咬着不嫁,可不就是逼着人家反目么,啧啧啧。”
这大娘的论调实在让林月儿不舒服,龄草看出来了,从怀里摸了几个大钱塞给她让她赶紧走了。
小满看林月儿脸色不太好在一旁开口宽慰道:“这婆子说话粗鄙无礼打发她走就是了,夫人莫要为了此事生气伤身。”
林月儿摇头,她不是为了这个婆子,只是震惊于这个婆子或者而说这古代百姓的三观:“这不是她爹的饭庄么?不就是这个女子的么?”
小满和龄草都是家生子对外面的事情也不大清楚,积寿走南闯北确实知道其中门道便开口解释道:“这三人如果是章掌柜正经摆了香烛请了祖宗喝了茶收进来的徒弟,是当半个儿的,也是可以争一争家产的,而且这个章家只有一个独女的话,就算没有这几个徒弟来争这饭庄也很难保住,吃绝户官府不管的。”
林月儿主仆三人倒吸一口凉气,只有长乐疑惑地问了一句:“什么是吃绝户?”
积寿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用比吃绝户还要简单的词语来解释,好在林月儿接了过去:“就是欺负这家人没有男丁,然后强行变卖人家家产强行摆流水席请全村人吃,后来就演变成欺负孤儿寡母亲戚族人谋夺家产的代名词。”
林长乐提出疑问:“那不让他们变卖不就行了?”
这积寿倒是可以解释:“人单力薄打不过,亲人族中之事官府是不管的。”
林长乐明白了,长长的哦了一声。
主仆几人都很吃惊,官府不管那确实势单力薄也没有办法,小满忽然发出弱弱的声音:“那这师兄弟三人不算吃绝户么?”
积寿邹眉道:“不算,他们是徒弟,算半儿,是本家人。”
几人讨论间,前面的生死局似乎是开始了。
林月儿抬头看了看,街对面的布庄二楼正好可以看到里面,不过她有些疑惑,这布庄好像有点眼熟呀。
还是小满认了出来:“夫人,这是你名下的布庄呀。”
林月儿才恍然大悟,几个月前她乔装打扮了一番过来看过,当时还是门庭冷落装潢老旧,如今倒是焕然一新,连招牌都是新做的,这几个字连林月儿一个外行都觉得特别好,颇为飘逸洒脱,用在一个布庄实在是大材小用。
小满走进布庄,许掌柜认不得夫人身边的人,但是在布庄的学徒小厮赖儿是认识她的,在许掌柜之前忙走上前问好听差。
很快林月儿带上围帽下去,一行人全部挤到布庄里面,把原来布庄里面的客人都给挤出去了。
本来在给客人介绍南航州带来的南航绣的许掌柜,脸色一变,但看见林月儿穿着贵气又扯出一个笑容,刚要一声贵客迎上去,就被小厮拉扯住在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眉头一皱但也很快闷声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