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谢渊那般口婆心地劝说,都不足以动摇主子的决定,但显然此刻正在发生的事,仿如一记切肤痛骨的响亮耳光。
“阿娆”
很轻的两个字,忽然战栗着从谢玖齿间吐出。
无人知晓姜宁安到阿娆的转变,究竟蕴着多少千丝万缕、九转回肠。
是她在黑暗中张唇的刹那,就那样简单一个举动,所代表的含义却让谢玖如同被心爱的姑娘表白,从而产生了终其一生都从未有过的隐约被爱,被全然接纳,以及第一次想要依赖一个人的、自己都不懂的异样情感。
那种感觉告诉他,你可以软弱,可以疲惫,可以偶尔停下来靠一靠她的肩膀。
她那么生气难过,那么不乖地闹他,却最终愿跟他走。让他觉得自己或许也能有一个家,不再是自幼无依无靠、被亲人驱逐舍弃、于这尘世漂泊的孤寂幽魂。
可这些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也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别哲只看到主子伏于案台难捱地蹙眉,失血的唇战栗开合着,却渐渐不大能听见声音。
别哲下意识附身凑近。
“别让她知晓,别让她看到这样不堪的送她”
回家。
是他不好。
考虑到了一切,却竟忽略了焚心发作这件事本身就不可控。如同这世间大多数男儿,在心上人面前总要维持某种必要的自尊,谢玖已经无法忍受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再被她撞见哪怕一次。
很多话想说。
然而忍受着生理上的煎熬,一切都渐灭于喉间深处。
别哲身为医者,觉得自己此生最大悲哀,一治不好自己生来哑疾,二解不了主子焚心。
只得下意识张嘴,有些哽咽地以口型回了声“好”。
没办法。
还是这样。
这么多年过去,好像无论在北魏还是大启,主子总是那么辛苦。素来杀伐果绝的一个人,这辈子所有的优柔寡断、反复无常、瞻前顾后、举棋不定,全都用在姜姑娘一人身上了。
不合时宜,但别哲还是想起不算久远的飞鸿楼,那时他自作主张给姜姑娘留了下来,是觉得主子这些年太孤单了,不爱惜自己,对这人世也无甚眷恋。
如今主子想活。
可关山万里,即便人已经派出去劫贺兰雪姗,交换解药的密函也快马行在了北魏途中,但一来一回也需要漫长时间。
而这期间,主子又还有一些非做不可之事。
所以。
他的小姑娘。
等等他,再等等他吧。
起风了。
跃动树影在青石大道上泼下光斑,粼粼绰绰,星星点点。
猜到谢玖用了非正常手段将自己弄到他府上,夜半潜入?悄无声息地将她抗走?姜娆想象不出来。
而他给辰王府留了书信,说她要跟苒苒离京游玩?
怎么说。
姜娆不理解。
他难道没有亲人吗,怎么会觉得一封书信就能让好吧,谢二公子的前半生,的确没有亲人。
如此这般。
姜娆倒也没闹,只是要求车夫启程,先将她送回辰王府去。
谁知车夫不听她的,转而征求意见地看向赫光。
“再等等,姜姑娘,这不已经派人去报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