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闪过昙泗山下山那日,苒苒说“我哥下山后要出任务,在江北一带。”姜娆当时就觉得纳闷,既是朝廷钦差,怎么好意思让沈家哥哥特意等呢。
是自己猜的那样吗?不确定,姜娆眨眨眼睛,“我是愚人,不明白你家侯爷什么心思,能说得详细点儿吗?”
“……”
赫光想逃,但逃不掉,又不能装聋作哑,“自是、自是心仪姜姑娘,妄图……弟夺兄妻?”未婚妻也是妻嘛。
姜娆点点头哦了一声,忍不住想翻白眼。
他要真夺,她何至于现在这么多问题?
前世今生十七年,并没有任何经验教过姜娆,面对生命中的“悬而未决”,人要如何才能心如止水。
罢了。
不就是离京吗。
就当是外出游玩好了。
踏上未知的旅途,还是跟某人一起,想到些什么,缕缕说不出的雀跃涌上心头。但是表面上,姜娆还是端得若无其事,放下车帘后恰好看到车厢的左侧车壁上竟有壁龛,龛内整齐罗列着不少书籍,凑过去一连抽出好几本,都要么是兵书律典,要么是国策帝鉴。
直到视线掠过储墨笔。
听着外头的风声鸟鸣,以及偶尔传来的说话声,姜娆最终面无表情地抽出一张雪白宣纸。
哼。
自称夫君。
把她撩拨得神思不属,满脑子乱七八糟,连少时偷看过的春。宫图册里的各种姿势都冒出来了,还好意思叫她别折磨他,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盘腿坐下,将茶饼果点和香炉移开,再将雪白的宣纸摊开铺平。
少女手持储墨笔,认认真真写下一行秀气的小楷:
「报复未来夫君计划。」
看着“夫君”二字,又莫名地臊得不行,赶忙划拉着涂掉,在下面改写成了「姜宁安自持守则。」
【第一:谢怀烬没亲口说爱你之前,你一定要有骨气,把持住自己,绝对不可以承认你爱他。更不可以幻想和他拜堂成亲、洞房花烛。】
【第二:要变着花样勾引他,但当他想靠近你时,你一定要当场翻脸,要莫名其妙就变得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像他一样令人琢磨不透,抓心挠肝,然后哪怕他跪下来求你,在你面前痛哭流涕,你也要狠下心肠不给他任何解释。】
【第三:不管心里有多欢喜,你身为堂堂郡主,一定要高贵冷艳,要动不动就给他甩脸子,而非被抱一下就软了,被看一眼就想张腿,你真没用姜宁安!】
【第四,他有苦衷和难言之隐,你也有的,你的苦衷是……】
写到这里,少女笔头一顿,陷入沉思。
脑袋瓜转了半天。
【你的苦衷是,你是一个爱而不得,还三番五次被人推开,被人无情戏耍的可怜姑娘。你真是太可怜了,切记切……】
最后一个“记”字还没落笔。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由远及近,滚滚而来。
姜娆不自觉竖起耳朵,很快便听到有人在外头禀报:“不好了赫光大人,辰王府乱成一锅粥了!”
姜娆笔头一歪,顿时于宣纸上划出墨痕。
另一边。
襄平候府的会客厅堂。
晨光透过飞檐,在青石板上投下清晰的明暗分界。
两把梨花木漆金交椅,谢玖在左,谢渊在右。
彼此面朝敞开的厅门并肩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置有茶水的条案。
“同行?是不放心我?舍不下未婚妻?还是担心我对谢铭仁做出什么?”
一如谢渊所料,自己似乎永远不可能在弟弟口中听到“父亲”二字。
“若是为我或谢铭仁,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