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领挑了挑眉,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气质卓然的中年女子从人群中缓缓走出。她目光沉稳,即便此刻已有些灰头土脸,迈出的每一步却依旧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威严。这中年女子不是旁人,正是真正的聂夫人。
聂夫人冷目低垂,沉声道:“你们要找的,便是我。放开欢儿,此事与她无关。”
“聂夫人,您终于肯露面了啊?”首领短暂松开了钳制江念欢的手,却仍然将她搂在怀中,轻笑道,“您若是在我相中这位小美人前挺身而出,我倒是或许可以放过她。可如今,我已然决定将她纳下,您再说这话,可是有些晚了呐。”
“晚不晚的,也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拖着带血的弯刀,小三迈过转角,一张由于失血过多而显得异常苍白的面庞悄然出现在众人眼前。他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就连左手仿佛都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跟在他身后的,是战战兢兢的香叶,她一见到江念欢,便是哭喊道:“夫人,香叶找人来救您了……”
江念欢神色一滞,先前贼人入侵,她便想着大难临头各自飞,哪里有管过香叶的死活。谁料这丫头竟然不曾独自逃亡,甚至搬回了救兵企图营救她。
那首领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两人,又将视线投向小三垂落的左手,咧嘴一笑道:“小兄弟,都只剩一只手了,你凭什么和我斗?”
小三只是缓缓地冲他举起了刀,猩红的双瞳中满是杀意,唇角却是微微上扬:“不如你试试?”
“倒是个硬汉。”首领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又把江念欢随手丢给了同伙,凝视着他,笑道,“既然如此,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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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意晚随季将离抵达之时,熊熊裂火还在无尽地吞噬着残存的屋邸。横梁在高温下被烤的变形,发出阵阵“滋啦滋啦”的悲鸣,似乎坚持不了多久就要坍塌。焚烧带起的乌烟遮蔽了整片天空,混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焦味,远近弥漫在空气中。花草被燃成了灰烬,又被夜风带起,如同迷途的飞蛾,在空中狂乱地舞动。
踏入前厅,映入眼帘的画面愈发令她不忍直视。尸横遍野,有的身首异处,有的面容扭曲;更多的,是被烈火焚尽了衣衫,烧得蜷缩成团,只剩下焦黑的皮肉紧紧贴在骨骼之上。破碎的兵刃和断裂的四肢凌乱散落在血泊中,挣扎打斗的痕迹满地皆是,不知生前究竟承受了何等非人的折磨。
“晚夫人……”碎石堆中,传来一道极其虚弱的呼喊声。
江意晚连忙蹲下身子,翻开压在她身上的碎石。泪水早已被热气烤干,香叶强睁着布满血丝的眼,明明瞧着奄奄一息,却仍然伸手指向了前厅的角落处:“晚夫人,救救小三哥……他,他在那边……”
她心头一紧,连忙吩咐道:“燕儿,你先找人照顾着香叶,再去请李大夫过来救急。我去那边看看。”
燕儿早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六神无主,此刻听她呼唤,才终于清醒了几分,忙擦了擦眼角的泪,道:“好,小姐。你千万要小心。”
江意晚向那角落处一路狂奔而去,沿途便瞧见大大小小的毒虫蝎子尸体被烤的半焦,斑斑驳驳地铺满了地面。直到抵达那黑压压的毒物残骸最密集之处,她终于见到了小三。他的右手处仍紧紧握着一把刀刃已经出现了缺口的弯刀,刀尖直插入地,似乎依靠着这点支撑,才能勉强维持着不倒下的姿势。他背靠着高墙而坐,骄傲的头颅低低垂下,仿佛一具没有生机的纸人。
狂奔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喘气,额间微微发汗,心却如坠冰窖。她强行保持镇定,颤抖着抬起了手,轻轻放在了他的鼻下——幸好,尚且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此时她才如释重负般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