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如同风刀霜刃的笑声,突兀响起。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刺向源头——那个枯坐半晌的妇人,王氏身上。不知何时,她已抬起了头,一双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睛,此刻正燃着熊熊怒火死死盯在秦芸怀中襁褓之中。“孩子”她唇角颤动,“你给他生了孩子”不高的声音,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落在秦芸的耳中,让其瞬间打了个冷颤,下意识抱紧了怀中幼子。随后,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满身风霜的妇人,就那般颤颤巍巍站起了身然后,一步一步摇摇晃晃地,走向自己!“娘!”宋月娥惊骇,想要拉住母亲,却被对方忽然散发的决绝吓破了胆,不由自主松开了手宋小麦心头一惊,却没上去阻拦,只一动不动的盯着神色有异的娘看着她在一派异色中,步步走到秦芸面前,随后居高临下的望着泪流满面的女子及其怀里幼儿抬起一双枯瘦的手,颤颤巍巍指向那个孩子“我的男人”“我的男人!”王氏徒然提高声量,嘶喊出口:“他忘了我们!忘了月娥!忘了冬生!忘了秋生小麦!忘了春生!忘了他所有的骨肉!”“忘了这个他亲手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家!他全忘了!”近乎癫狂的嘶吼,如同一记闷雷,砸入所有人心头!“可是他却记得和你生儿育女!”王氏抬起的手指几乎要戳在婴儿的脸上,眼中蕴满滔天的恨与痛!“他给你家做牛做马!给你爹当孝子贤婿!”“他叫秦昭明!他活的好好的!”“他风风光光,和和美美!”“那我们呢?!”王氏扭头,血红的眼睛扫过自己几个面色惨白的孩子,最后钉在如同石雕的宋大山身上,发出灵魂质问:“我们算什么东西!?”“这几年吃得苦,受的罪,流的泪,都算什么!?”“一句忘了”王氏惨笑,几近崩溃的眼角终于泪涌而出:“轻飘飘的一句忘了就把我们全都抹杀了?”“娘——!别说了!”宋月娥扑上前一把抱住王氏,她能感受到母亲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如同狂风中的一粟枯草!“嫂子!”东屋,刚刚用过药沉沉睡去的宋慈姑被堂屋凄厉的呼喊惊醒,外衫都来不及披上,顶着刺骨的寒风仓皇而来。寒风卷起额间布带,当她惊恐的目光扫过堂屋的刹那,骤然一白!“三三哥?”被王氏骂的狗血淋头的宋大山,赤红着双眼,茫然抬头看清门口那跟自己有三分相似的女子时,目中依旧是一片陌生的无措这副模样落在王氏眼中,令人心碎的疯狂却是忽的清明了许多,随之而来的,只有刺骨的讽刺与寒凉“她是谁,你也忘了吧”幽幽语调砸向宋大山的同时,也砸向了门口那瑟瑟发抖的身影。宋慈姑被风吹得摇摇欲坠,还未从巨大的惊喜中缓过神,便被嫂子一句忘了浇的透心凉迟疑中,她难以置信,目光迫切的再次锁定不远处的男人“三哥你”“你不是三哥?!”眼看对方被惊的面色惨白,宋小麦心头怅然一叹,快步上前将人扶进里屋。如今的阵仗已然够乱,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思绪,对初来的小姑静静解释:“小姑爹他不记得从前了。”她指向地上跪着的女人和孩子:“这是他现在的妻子还有他们的孩子”“”还未从三哥死而复生的惊喜中走出,又被侄女两句话滞在了原地。宋慈姑呆呆的目光移至跪地女子身上,又慢慢移向对方怀里,最后怔怔回到三哥身上脑海里早已乱成一团粥的她,若非被侄女稳稳扶住,险些站不稳身。在片刻的时间里,她艰难的消化着常人三天也咽不下的事情三哥没死没死还活着不仅活着还成了家成了家!?呆滞中,宋慈姑悠悠抬头,积攒多年的委屈、担忧、绝望以及此刻荒谬的愤怒如同决堤洪水,一涌而出,冲垮了她最后的理智!她骤然挣开侄女的手,似离弦之箭扑进宋大山怀中,爆发出惊天哭喊:“三哥——三哥啊!”“你咋现在才回!你咋现在才回啊!”“咱娘咱娘她——!”宋大山如遭雷击,浑身僵硬的杵在那里,这才知,面前痛哭流涕的女子,便是他唯一的妹子“我”铺天的愧疚和混乱淹没了他所有感官,最终只能艰难挤出三个字……“对不住”扑在他怀中哭的汹涌的宋慈姑,在那声“对不住”中猛然一滞!一刹间,空气都跟着凝固。“三哥”“对不住”她轻声念叨,仿佛是这世间最可笑的辞藻“三哥你知道咱娘没了么?”她颤抖着嗓音,在对方痛苦茫然的目光中,呜咽道:“你知道嫂嫂带着几个孩子差点熬干心血倒下么”“你知道你的几个孩子,差点饿得”剩下的话她说不出口,也无需再说秦芸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家上下,将自己丈夫逼入绝境之中。从地上匆匆爬起,慌乱中来到丈夫跟前,扶住对方颤抖不止的身躯,感受对方即将崩溃而摇摇欲坠的身体!“昭明!你你怎么样?!”这声情急之下的关切,却似滚进油锅的火种,让因为宋慈姑到来,稍显清明的王氏再度癫狂!“别碰他——!”凄厉的一声尖叫,撕裂虚空!王氏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狮,朝那对举止亲密的夫妇猛扑过去!:()爹假死再娶,我带娘种田挣诰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