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寒很苦恼因为他又进罐了。“真尼玛成罐中王了”这一次,江上寒也只在心里抱怨了一句,就开始观察起来。这一次,罐内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混沌,没有光,没有风声。甚至辨不出上下四方。空间局促得离谱,江上寒胳膊都舒展不开,肩膀直接撞上冰冷粗糙的罐壁,坚硬的触感实打实传来,绝非之前金罐那种虚幻的虚空。江上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方才金罐试炼得来的道法在体内缓缓流转。之前修炼的佛光温润,浩然书生气沉于胸腔,三股力量安稳共存。很显然,素素并没有剥夺他之前修行的成果。这是好事。可在这片灰蒙混沌之中,三种力量一同泛起淡淡的无力感。似乎佛不能渡,儒不能辩,道不能化。这里没有幻象,没有化身对峙,没有过往的遗憾与悔恨翻涌出来诘难自己。没有敌人,没有心魔,连自己的心念都似乎被裹住了。但既然修炼的是三教融合之法,那佛光、道法与书生气,就一定也是有用的吧?江上寒闭起双眼,尝试调动佛光。但金光刚自手掌泛起,便被周遭灰蒙蒙的雾气悄无声息吞噬,转瞬便消散无踪。江上寒再引浩然书生气!可胸中浩然书卷刚要舒展,便如同投入万丈深渊,直接沉陷。道法流转。这次倒是有些用。不过也只能够护住自身心神不被侵蚀,想要向外?那是半分都施展不出来。显然,这灰罐直接封锢了江上寒已修成的三家修为的外放能力。虽然修为在,但是无法释放。江上寒一身领悟还在,道理清清楚楚烙印在道心之中,可力量被死死压住。如同一位满腹学识的老儒生,却偏偏被剥夺了动笔开口的权力。那和普通人何异?不!一定有异!儒生就是儒生,哪怕笔不能动、口不能言,也绝非普通人!“学识存于心,可手段被锁。”“这是要融会!而非堆砌!”江上寒心中一动。是啊!黑罐得佛光,赤罐得浩然,金罐悟道理。三样东西,如今是并存在他体内气脉循环流转。这就好像三份独立考卷,分数都很高,却仅仅只是摆放在一起,并未真正熔铸成一物。他懂佛的慈悲,懂儒的坦荡,懂道的冲和。可遇事之时,江上寒依旧会下意识分开取用。这是人的习惯。遇凶邪便搬出佛光,遇抉择便唤起浩然,面对执念便催动道家心法。三家依旧是三家,只是不再互相冲突,谈不上真正的浑然一体。这样不对!要同时!一定要同时!就在江上寒想到这里的时候,灰雾突然翻涌!一幕又一幕片段,在灰蒙蒙的虚空之中无声浮现。有北境沙场尸横遍野,面对万千亡魂,该以佛度化,以儒守义,还是以道顺天?单独哪一种,都有缺憾。有北靖南棠的朝堂权谋诡谲,奸佞当道,慈悲难惩恶,坦荡易遭构陷,无为又会放任祸乱滋生。又有寻常人间悲欢,生老病死,爱恨别离,单用一家道理,皆不足以圆满。一幕一幕,皆是世间真实困局。不给答案,不给诘问,只把难题摊开在江上寒眼前。江上寒想要抬手施展手段,依旧什么力量都调用不出。修为被锁,他只剩下一颗历经重重试炼打磨完毕的心,只有脑海之中全部的感悟,没有神通道法,没有佛门金光,没有浩然书生气。江上寒缓缓盘膝坐下,狭小的罐内,膝盖几乎顶到身前罐壁。他不再徒劳去催动被封禁的力量。那些力量,本就是表象。若是道理真正融为一体,又何须执着于表象的神通?这八年,他以佛光渡苦厄,以浩然辨是非,以道家消解执念。可如今,若是慈悲之中藏杀伐,坦荡之内存变通,无为之下有担当,三家之理不分你我,何须再分哪一股力量出手?“我懂了”灰罐之内,岁月悄然流淌。江上寒一遍一遍凝视那些世间困局,抛却“佛该如何,儒该如何,道该如何”的固有框架。不再去想,这件事要用佛光,那件事要用浩然。只凭那颗已经接纳七情、接纳缺憾、接纳自身局限的心,去推演每一条抉择。慈悲不是一味姑息。守正不是不懂权变。顺天不是袖手旁观。不知过了多久。江上寒的道心深处,原本泾渭分明的三团本源,佛光、道法,书生气的界限开始模糊。不是其中任意一方吞噬另外两方,而是彼此渗透交融,如三河之水汇江海,再也分不出哪一滴是佛,哪一滩是儒,哪一片是道。,!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漫天光雨。江上寒体内生出一股全新的、浑然无别的道韵。佛、儒、道尽数消融于其中,三家的内核却又全部留存。就在这一瞬,笼罩周身的灰蒙蒙雾气,开始消融。这次灰罐没有裂缝,也没有碎裂。而是被雾气融化。融入了江上寒的身体内罐外。素素望着那悬浮的小罐,沉静的眼眸之中,终于漾开真切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成功的。”“你就是你。”“天上地下,最懂道理的人。”不知过了多久。灰罐彻底不见了。漫天灰雾散尽。江上寒缓步踏出。他身上不见金光,不见佛光,不见浩然书卷的气息,可整个人的气韵已全然不同。江上寒还是江上寒。江上寒也不再是江上寒了。过往的江上寒,身上还能分辨出佛、儒、道的痕迹。此刻所有特质尽数内敛,眼底深处,藏着三家合一的浩瀚深邃。刚踏出罐子,江上寒第一件事,便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一刻,他很像一个真正的神仙!不过,江上寒开口的一句话,便打破了这层气质“我真草了,这罐子也太尼玛挤了。”“又小又紧又挤还烫人!这给我夹的啊”一边嘟囔着,江上寒一边走了出来。其实他不是爱抱怨的人。但是多年的独处,总是让他忍不住说话。证明自己还存在。还会说话。江上寒走出罐头,便抬头看向高高的椅子,想要寻找素素的身影。可是突然发现,这次有些不一样。椅子还在,但素素不见了。江上寒第一次因为见不到这个女人而有些失落。他进入黑暗之渊,已经整整十年的时间了!这十年,江上寒就只见过这一个人。每次出罐看见她,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一种不再孤独的解脱。可此时,她却消失了。黑暗之中,只剩下了江上寒一个人。江上寒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他是希望对方不再出现,还是出现呢?“素素?”江上寒喊了一声。“素素?”“素素!!!”:()一点风流气,人间最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