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像江上寒静静立在流金之中,没有杀气,没有敌意,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跟我讲道理的,是我自己?”金像突然开口,声音平和,不带喜怒,一字一句,完完全全复述江上寒心底刚刚冒出过的念头!江上寒又惊又喜。金像再次开口:“刀可斩尽世间不平,为何不能斩天道?”“苍生疾苦,大道为何坐视不理?”“何为对,何为错,究竟是天地定规矩,还是人心定规矩?”江上寒大惊失色。因为这些问题,都是他曾疑惑的。这一瞬间,江上寒完全的懂了。他懂了。黑罐,斗外魔。赤罐,受外审。金罐,与自我论道。金罐试炼,便是道家的辩道!眼前这尊金影,是他全部的执念、疑惑、矛盾,是他心中的“另一个自己”。你要讲道理,那便先说服你自己。江上寒望着对面那尊金光铸就的自己,缓缓吐了一口长气。黑罐耗三年,赤罐耗三年,如今,金罐的论道,来了。这次,又是几年呢?不行,不能让素素瞧不起!我要震惊她!江上寒冷静了三息,压下心底杂念,周身气息缓缓平复,佛的慈悲、儒的坦荡、刀的凛冽,尽数收敛入内。“好。”江上寒抬眼,看向那尊金影。“那我便跟我自己,好好讲讲道理。”“来吧,我来跟你不对,我来跟我讲道理来了!”江上寒直视金像:“请你先开始吧!”“你修佛光,以光明度化幽煞。可世间万恶,若度之不尽,杀之不绝,佛光又当如何?”金像声音平铺直叙,没有半分情绪起伏。江上寒眉头微蹙。黑罐之内,他以佛光涤荡业煞,那是外力镇压。可若是恶根生生不息,杀一批,又生一批,光靠杀伐与度化,终究有穷尽之时。这是他心底埋藏许久的疑惑,此刻被金像直白抛出。“度化不可,便以刀斩。斩不尽,便世代镇守。”江上寒沉声作答,“我不能根除世间所有恶,但我可以守住我目之所及的一方天地。”金像双目金芒一闪,又抛出第二问。“你修成儒道浩然,行世间之道,不以书斋经义为尊。可世间是非万千,你所见,便是真的是非吗?你凭一己之心,去判天下对错,与独断专行,又有何分别?”这句话直戳江上寒的软肋。赤罐试炼,他以自身行迹证浩然,不靠典籍书卷。可反过来想,倘若自己所见所闻本身就有偏颇,那他的“理”,会不会也是一种偏执?“我不敢言我所见便是全部真相。我只守我亲历的公道。知自身有局限,便不妄断万古,只做眼前分内之事。”“哈哈哈。”金像忽然低声笑了,笑声回荡在无边的流金虚空之中。“尼玛,你还会笑啊?”江上寒吐槽道。金像点头:“会的。”“你知道你也是在嘲笑你自己吗?”金像再次点头:“知道的。”江上寒还欲再言,金像突然道:“按照规矩,我问你两个问题,你问我两个问题,你这轮次的机会用完了,下面该我问了。”江上寒:“。。。。。。我草拟马”“好一个分内之事!”金像又折回了刚才的情绪,继续道:“那再问你——天道不仁,视万物为刍狗。苍生受难,天道漠然旁观。你明明见过无数流离苦难,你恨过天道不公,可你如今,为何不去斩天?”这一问,锋利如刀,直直扎进江上寒神魂最深处。过往一幕幕画面在脑海翻涌,北境尸山,乱世流民,无数求而不得的遗憾。曾经无数个深夜,他的确动过这般念头,既然天道不恤众生,那便挥刀破掉这天。可真要斩天,斩的又是什么?是高高在上的规则,还是他自己心中的怨愤?“天道本无喜怒。”江上寒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天不救人,亦不害人。生老病死,盛衰荣辱,是万物自有其流转规律。我恨的从不是天道,是作恶之人。天不必为人间疾苦负责,但我身为世人,我要为人世尽责。”金像周身金辉骤然暴涨。“狡辩!”此言,如同魔鬼一样扎进了江上寒的头脑中。“操!”江上寒出刀阻止。但是头脑疼痛更甚!江上寒只觉神魂如同被滚烫的金水浸泡,无数自我的怀疑疯狂涌入脑海。——你做的一切,到头来不过杯水车薪。——你再怎么努力,也救不了所有人。——素素说的没错,你确实天资有限,六年困于罐中,你凭什么妄谈大道?无数杂念如同潮水,要将他的道心彻底淹没。江上寒咬紧牙关,守定心神。因为他又快速懂了一个道理——,!黑罐,是向外抗争邪魔,拼的是力量。赤罐,是接受儒家审判,拼的是本心。金罐,是向内剖开自我,拼的是和解!不是要把另一个自己彻底打死!若是一味如此,不过是强行压抑心底的疑惑,执念只会深埋神魂,日后必成心魔。道家讲阴阳相生。有正必有反,有惑方有悟。他收下所有进攻的念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的疑惑,便是我的疑惑。你的不甘,便是我的不甘。我不斩你。”江上寒张开双臂,任由漫天流金冲击自己神魂,主动向着金光铸就的金像迈步走去。金像笑了一下:“我果然很聪明。”江上寒:“废话,我当年很聪明!”金像:“我说的我。”江上寒:“我就是你!”金像:“可是此时,你是你,我是我。”江上寒:“那请问,你是谁?我又是谁?谁是我?我为什么是我?过去的我和此时站在这里的我,还是同一个我吗?我因外物境遇而成我,若是换一番境遇,我会不会变成另一个人?”金像:“我的问题还没有问完,所以,我有权拒绝你的问题。”江上寒:“”“你赢了。”“不,是我赢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一点风流气,人间最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