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一束孤光独独笼住女子一人,周遭依旧是无边沉沉的墨色。女子一步一步地向着江上寒缓步走来。她赤着一双莹润玉足。每一步落下,纤巧的足掌都似乎轻轻踏过虚无的黑暗。她的脚踝纤细优美,足趾玲珑如玉,在微光之下泛着温润的瓷色光泽。她的头发,像是黑色,又不像是黑色。似乎是有些透明的黑。长发如瀑,垂落肩头。几缕墨丝,无风轻晃。最让人注意的,是她的眉眼。此时,已经全然褪去姚小棠那十五岁左右的憨拙稚气。眉如远山含雾,眼波清柔似水,眸底藏着渊海般悠远沉寂的气韵。她肌肤莹润,她肩颈线条柔和纤秀,她的面庞依旧能寻得到昔日姚小棠的轮廓,可周身的神韵早已脱胎换骨,一身缥缈出尘的仙气,安静又淡然。好似仙女。不。她就是仙女!素仙女!这才是真正的素仙女!女子走到了江上寒的面前。江上寒是坐着的,女子是站着的。女子比姚小棠足足高了半个头。所以江上寒仰头望去,难免看见一些不该看的东西。不过女子没有丝毫的在意。“其实你早就看出来了,是吗?”素素问。江上寒盘腿仰头,很小动作的点了点头:“是的。”“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江上寒轻声道:“很久了,但是知道姚小棠要不在了,是从她开始跟我说她困了开始。”“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只要小棠睡了过去,她自己就很难醒过来了。”江上寒叹了口气:“本来,我想让她再晚睡一段时间的,但是没想到文圣人直接让她睡了。”江上寒很伤心。就好像姚小棠死了一样的伤心。素素长得跟姚小棠虽然相似度百分之九十,就是高了一些、成熟了一些,大了一些。但是江上寒知道,这不是姚小棠。这永远都不可能是姚小棠。姚小棠就是姚小棠。那个脑回路简单的少女。那个让自己坑蒙拐骗,还愿意跟着自己的少女。那个在神都监、在江府、在鹭岛,在大梁城嘻嘻哈哈、吵吵闹闹的少女。那个自己越来越喜欢的少女。可能、或许、大概永远也回不来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位素仙女。素素似乎并不喜欢江上寒伤感的表情,她也不喜欢江上寒盯着自己的样子。她席地而坐。双臂环住蜷起的双腿,膝头抵着下颌,大半截手臂露在外边,一双赤足轻轻收拢,脚尖微微相抵“看来,你很难过。”素素道。江上寒嗯了一声:“很难过。”素素有些生气道:“可是我才是陪伴你最久的那个人啊”江上寒抬头疑惑:“我们?”素素轻声道:“你有四十多年没有见过我,而我已经有七千多年没见过你了。”“七千多年前,我们一起生活在黑暗中。”“你一定也不记得了,是吗?”江上寒其实很害怕面前这个女子。哪怕对上老剑圣、文圣人等人,江上寒都觉得自己有着翻盘的把握。但是看见她,江上寒只有一种无力感。所以哪怕素素这样说,江上寒的心中依旧毫无波澜。此时的他,甚至有几分孩子气。“姚小棠还会回来吗?”江上寒问。素素闻言冷笑了一声:“如果她回来,我就要消失,那你选择谁?”江上寒沉默。沉默已经是答案。素素盯着江上寒的脸。她流下了眼泪。她哭了。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哭了。就像第二章时姚小棠的嚎啕大哭一样。“你们似乎都很爱哭。”江上寒道。素素红着眼睛点头:“我是很爱哭,我哭了七千多年。”“我的眼泪,在我们的家里,变成了一个池子。”江上寒略微沉思片刻,就想到了家里和池子分别是什么。家,是楼外楼。池,是神来池。原来楼外楼是他们的家,原来神来池是她的眼泪“你是因为想我吗?”江上寒问。素素点头又摇头:“这不是你该关注的问题。”江上寒茫然道:“那我应该关注什么问题?”素素突然破涕为笑,看着江上寒道:“你应该关注的是,除了姚小棠外,你也永远都见不到你的那些亲人朋友了。”“为何?”“因为,我准备在这黑暗中,囚困你七千年。”素素用着最温柔的声音,说出了一句最恨的话。江上寒故作声势道:“你以为你真的可以囚困住我?”“你不要忘了!我才是真正的王!”“你只是护我的一个仙女而已!”闻言,素素先是一脸不可置信,随后哈哈大笑。,!嘲笑。“看来你对以前的事,真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啊。”“也罢,既然你说我困不住你,那我就试试吧。”素素言罢,站起了身来。江上寒也想站起来。但是他没有站起来。因为有一个大罐子,从天而降。黑色的罐子,把江上寒给完全地罩在了里面。素素转身就走,摆了摆手:“先困你五百年,看看你还嘴硬不?”江上寒大喊:“喂!难道我不是王吗?”“难道你才是王?”“不是,姐们,无论谁是王,我给你赔个不是行吗?”“素素!”“素哥!”“我错了!”“放我出去吧!”江上寒用尽浑身解数,呼喊了许久。但是素素已经消失了。黑暗中,只剩下了江上寒一个人。他企图用自己的各种能力自救。但是却猛然发现,他的所有能力,全部被禁锢住了而且这罐子似乎让他疲惫加重了。就连抬起胳膊,都很累很累黑暗之中,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这么过了一天。两天。第三天,江上寒再次企图自救,却发现,自己的大脑只要一动,浑身就累得不行。但他还是坚持了一天。这一天,比江上寒过往任何一年都要累。可惜,坚持到最后,他还是没有成功自救。第四天,他继续坚持。依旧没有收获。就这样,他坚持了七天。他坚持不住了他倒在了罐子里。破罐子破摔了一个月后。黑罐之中。有那么一瞬间,江上寒想自尽。但是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也已经难到了一定程度死亡不是一件可怕的事。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具体什么时候会死亡。甚至是求死不得!黑暗也不是最恐怖的事。恐怖的是,江上寒完全不知道自己还要在黑暗之中待多久:()一点风流气,人间最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