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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满城红妆许你一世安稳(第1页)

初八,大吉。天亮得比平时晚了些,云层压得低,遮了大半片日头,只有几道稀薄的晨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城墙上挂了一夜的红灯笼上。那些灯笼是昨天傍晚挂上去的,从城门一路挂到广场,再到郡守府。红的绸子,黄的穗子,虽然赶工赶得匆忙,但挂得齐整,风一吹齐齐地往一边偏过去,像整座城都在微微欠身。广场中央,灵姬的石像静静伫立,石像底座周围铺了红毯。红毯两侧插着梅枝,枝头还沾着昨夜的雪,红白相映,像一片被冻住的花海。有早起的小孩蹲在梅枝旁边,伸手去碰花瓣上的冰晶,被娘亲一把拽回去,低声呵斥"别弄脏了统帅气派的地儿",小孩吐了吐舌头,缩回人群里。秦无夜天没亮就起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安南的房间方向亮起烛火。菀羲和柳如絮已经进去了,正陪着她梳妆。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广场走去。厉沧海已经在那了,正对着香案上的灵位做最后的调整。慕倾寒的牌位摆在左边,右边则是秦无夜母亲灵姬的石像缩小版。牌位前的供果摆得整整齐齐,三炷香刚点上,青烟笔直地升上去,在冷空气里凝成一道细细的白线。“你衣服换好了?”厉沧海头也不回地问。“换好了。”秦无夜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玄色底,暗红滚边,袖口绣着云纹,领口压了一枚白玉扣。样式跟他平日穿的差不多,只是料子更厚实些,袖口的纹路也繁复了些。这是他让藏珍阁那边赶制的,今天一早才送到。“你娘的石像我让人重新描了金线,”厉沧海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腰来,“你娘她要是能看到今天这场面……”他没说完,又弯下腰去,假装整理香案上的供果。秦无夜站在他身后,仰头看了一眼,没有接话。广场四周陆续来了人。最先到的是飞云宗旧部。云从云带着尹成志、尹诗、雷子他们,一进城就开始忙活;裘武扛着坛酒大步走来,酒坛子往地上一墩,震得地面都颤了一下;林傲地跟在后面扯着嗓子喊“慢点慢点别摔了”,陈七默默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其他物件。幽、罗刹、冥烛、贺长林、云翎、摩罗、苍鹞等陨星卫统领也陆续到来。四周的护卫已经安排妥当。学宫的学员来了也不少。几百号人自发聚在广场外围,挤挤挨挨的,有的还穿着学宫服饰,显然是练到一半偷跑出来的。几个年轻学员踮着脚往红毯那边张望,交头接耳地议论。“谁是统帅的道侣?新娘子在哪呢?”“你个瓜皮!新娘子还没出来呢!”“你们看,秦统帅在那!哇~好帅啊!”围观的百姓更多。陨星城的居民几乎倾巢而出,围得广场水泄不通。几个半大小子爬上了广场边的矮墙,被巡逻的魔族战士喝下来,落地就跑,边跑边笑。秦无夜让人在广场外围摆了十几个大筐,筐里装满喜糖,几个胐狸族的姑娘正一把一把地往人群里撒。糖块落在雪地上,孩子们一窝蜂地扑上去抢,沾了泥也不在乎,揣进兜里就咧嘴笑。韩厉带着藏珍阁的人抬着贺礼来了。他今天穿得格外隆重,一件深紫色锦袍,领口镶着银边,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秦先生大喜!恭喜啊!”韩颜跟在他身后,递上一只红木匣子,匣面上刻着缠枝莲纹:“藏珍阁的一点心意,祝秦先生和靖司姑娘白头偕老。”她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目光看向秦无夜时,却是有些游离失神。军营那边也热闹,没来的人也听闻了统帅大喜的消息。伙房加了餐,每口大锅里都翻着肉,油花子咕嘟咕嘟冒泡。士兵们端着碗排着队,碗里堆得冒尖,油光在晨光里晃得人眼睛发亮。有人蹲在营房门口大口扒饭,含含糊糊地说“统帅成亲,咱也跟着沾光”。日头慢慢爬高,云层散了些,金色的光线斜斜地照在广场上,把那些红绸映得格外鲜艳。“吉时到——!”厉沧海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灰蓝色袍子,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捧着婚书,满脸红光,显然对自己“司仪”的身份十分满意。红毯另一端,靖司安南在柳如絮和菀羲的搀扶下,缓缓走来。她穿着一身玄色嫁衣,暗红滚边,领口绣着冰晶兰的纹样。冰蓝长发束成高髻,插着一支冰晶发簪,是柳如絮送的。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声。秦无夜看着她走来。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飞云宗的山道上,她也是这样朝他走来,一身白衣,冰蓝短发,眉眼清冷如霜。那时候,她是宗主亲传弟子,他是外门弟子。,!如今,她是他的妻。“一拜天地——!”两人转身,朝天地一拜。“二拜高堂——!”两人转向灵姬石像和慕倾寒灵位,深深一拜。“夫妻对拜——!”两人相对,弯腰,额头几乎相触。秦无夜低声说:“从今以后,你便是我明媒正娶的道侣。天塌了,我顶着。”安南的声音从嫁衣下传来,带着一丝欢快:“那我顶着你……”厉沧海在旁边听见了,笑得眉开眼笑:“礼成——!”人群爆发出欢呼。菀羲冲上去,欢呼着双手一扬,一大把花瓣撒向空中。红的粉的白的花瓣在日光里打着旋落下来,落在秦无夜和安南的肩上、发上。裘武带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恭喜统帅!”众人也随后纷纷跟着欢呼,喊声震天。人群边缘,轩辕明玉一直静静看着。她手里攥着一个锦盒,指节微微发白。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宫装,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但站在人群外围,站了很久,始终没有往前挤。等众人上前道贺,稍微散开一些后,她才快步上前,把锦盒递到秦无夜手里,低着头说了一句“祝你们百年好合”。说完,转身就要走。秦无夜接过锦盒,看着她:“不留下吃杯酒?”“我学宫还有课,宴席就不吃了。”菀羲在旁边撒着花听见了,一脸懵:“没课啊,我都不上课,你哪来的课?”轩辕明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加快脚步离去。走了五六步,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但还是被菀羲看见了。菀羲张了张嘴想追上去,秦无夜伸手拦住她:“随她去吧。人,总要成长的。”菀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轩辕明玉的背影,最终没有追上去。她转身又抓起一把花瓣往天上撒,撒得比刚才更用力了些。郡守府的宴席从早忙到晚,热闹非凡。正堂里摆了十几桌,院子里又加了二十几桌,连廊下都蹲着人端着碗吃。菜是一道一道流水一样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酒是一坛一坛地开,倒出来的酒液在碗里荡出琥珀色的光。裘武跟摩罗较上了劲,两人对着一酒坛你来我往,谁也不肯先认输。旁边的魔族战士和学宫弟子拍着桌子助威。厉沧海那坛珍藏的老酒终于开了,他端着酒杯挨个敬了一圈。敬到罗刹面前时,罗刹难得端起杯子,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一饮而尽。应红绫跟着飞云宗旧部的人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端茶递水,脸上始终带着笑。她在席间穿梭,给年长的添酒,给年幼的夹菜,动作利落得像做过千百回。酒席散后,她单独找到安南,手里端着两杯酒。“安南,恭喜你。”安南接过酒杯,看着她:“红绫,谢谢你。”两人碰杯,一饮而尽。应红绫放下空杯,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利落,没有迟疑,也没有勉强:“以后好好过。”她说完转身走了,步子轻快,走到门口时回头冲安南挥了挥手,像在说“不用送”。韩颜坐在廊下,揉着发酸的脚踝。她也忙了一整天,帮着搬贺礼、对礼单,脚都肿了。她看着远处正堂里,秦无夜和安南并肩站着,向最后一桌客人敬酒。两人的身影被灯笼的暖光映在窗纸上,像一幅画。“真好……”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语气里有羡慕,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宴席散的时候已经过了子时。正堂里的灯火还亮着,但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裘武最后是被林傲地和陈七一左一右架着出去的,嘴里还在嘟囔“再来一碗……再来一碗……”。被林傲地拍了后脑勺一下‘老不正经’才老实闭嘴。厉沧海倒是自己能走回去,只是脚步有些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走远了还能听见零碎的调子。罗刹和冥烛自行回了住处。贺长林那坛酒喝了半坛,舍不得喝完,给拎走了。摩罗带着魔族将领列队离场,走的时候冲秦无夜拱了拱手,没说话,转身大步离去。秦无夜和安南并肩坐在郡守府的屋檐上,脚下是陨星城的万家灯火。城墙垛口每隔几丈悬着一盏灯,连成一条蜿蜒的光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飞云学宫,像一条星河。安南把腿收起来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这些灯火,轻声道:“今天像做梦一样。”秦无夜坐在她旁边,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那就让梦长一点。”安南笑了笑,往他肩头一靠。秦无夜揽过她的腰,轻轻拍着。寒风从屋顶上掠过去,吹动两人袖口的云纹,但谁也没觉得冷。沉默了一会儿,安南忽然开口:“等局势稳了,我想去一趟靖司国。”秦无夜侧头看她。她从衣襟里取出那块白色玉佩,翻过背面,刻着四个小字——“靖司安南”。月光落在玉佩上,把那四个字映得清清楚楚。秦无夜见过这块玉佩。“我一直带着它。”安南低头看着掌心的玉,“宗主当年捡到我的时候,这块玉就在襁褓里。她说,这大概是我亲生父母留给我的。”秦无夜看着玉佩说道:“你想去找他们?”“嗯。”安南点了点头,“就像你说的,我也需要知道自己的根在哪。”秦无夜伸手握住她那只攥着玉佩的手,掌心裹着她的指尖:“好,到时候我陪你去。”安南把玉佩重新收进衣襟里,侧头看他,目光在月色里比平日柔了几分:“你说话算话。”“算话。”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谁也没再说话,看着这一城灯火慢慢地、慢慢地暗下去。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来。陨星城这一夜比往日更暖了一些。:()镇天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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