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兴宁很擅长待客之道。
他会在适当时机招呼客人夹菜,会在冷场时恰到好处地提起一个话题,会在有人说话时专注地倾听、适时地点头。说话的分寸拿捏得更是分毫不差。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绝不提;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
沈清棠暗暗松了口气。
虽说钱兴宁还年轻,行事却稳当,应当能平稳接下钱来的班。
她看得出来,除了向春雨没心没肺,吃东西不耽误之外,大家都无心吃饭。
孙五爷面前的那碗汤几乎没动,他是累的。
钱夫人的筷子搁在碟子上,半天没拿起来。
沈清棠提着筷子,象征性地夹了点儿菜,放在嘴里嚼了嚼,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便提出要离开。
钱兴宁许久不曾进食,胃已经萎缩了,吃不了任何固体食物。孙五爷勒令他只能从水或者牛乳开始,一点点慢慢恢复,不能着急。他面前摆着一碗温热的牛乳,乳白色的液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奶皮,他端起来,小口小口地抿着,喝得很慢。
闻言,钱兴宁跟着起身,动作有些迟缓,扶着桌沿站稳了,才开口。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棠脸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郑重恳求:“能否耽误沈东家片刻?”
沈清棠看他。
“父亲这几日情况不太好,说话也有些困难。生意上的事,交代不了我什么。我也昏迷数月,对家里的生意很难下手。我想在见管事们之前,先跟沈东家了解一部分跟我家生意有关的事。”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恳切,“若是沈东家方便,请移步父亲书房。”
是公事,也是沈清棠吃这顿饭的目的。她闻言并未过多推辞,点点头,声音干脆利落:“钱公子请带路。”
钱兴宁没着急走。他转过身,面朝沈清冬,伸出手。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只是微微有些抖,像一片在风中颤动的叶子。他的目光落在沈清冬脸上,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夫人,麻烦你扶我一下?”
一直装鹌鹑的沈清冬被钱兴宁点名,身体一僵,像被人点了穴道一样定住了。她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看着钱兴宁,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我?跟你们去书房?”
钱兴宁点点头,眼神坚定,似在告诉沈清冬——她没有听错。
沈清冬顿时顾不上娇羞,摇头拒绝,语速快了几分:“家里女眷都不插手生意的。母亲和阿姐都没有。”
她的意思很明确:我去不合适。
“父亲的规矩我不管。我的规矩是你可以和我一起。”钱兴宁的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沈清冬的心口上。
沈清冬先是一怔,接着红了脸,那红色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支支吾吾,声音断断续续:“我……我……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