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桃航机场时,窗外正下着绵绵细雨。陆御然透过舷窗望着被雨水模糊的跑道灯光,那些晕染开来的光点像是被水稀释的颜料,在夜色中晕染出一片朦胧。那种熟悉的潮湿感让他恍惚间回到了六年前——同样的雨季,同样的机场,只是那时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各位旅客,我们已经安全抵达湾岛省桃航国际机场。。。"
空乘甜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陆御然修长的手指轻轻解开安全带,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他站起身,从头顶行李舱取出那只陪伴他多年的黑色真皮公文包——那是他第一次升职时送给自己的礼物,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却依然保持着精英人士特有的利落线条,就像他本人一样。
"先生,需要帮忙吗?"空乘小姐微笑着询问。
陆御然礼貌地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谢谢,不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一边随着人流缓慢移动,一边掏出来查看。屏幕上显示着母亲简短的讯息,「兒子,回到台灣之後跟媽媽說一聲。」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他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这是下飞机后收到的唯一一条真正关心他的信息,而不是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
手指滑动屏幕,工作群组99+的未读消息和无数@他的通知像潮水般涌来。陆御然毫不犹豫地将它们全部标记为已读。请假回湾岛就是为了暂时逃离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工作,谁会在乎美国那边又发生了什么危机?
陸御然,今年29歲,星創教育海外留學機構的負責人,正式踏入工作6年時間,曾經是台灣補教行業的冉冉新星,更是在入行第二年,單獨策劃了大型併購案,幫助母公司直接併購老牌教育機構聖騰教育,稱霸台灣中部的補教市場,也因此讓他的名聲聽在其它同行業對手心驚膽戰。但是在他聲勢如日中天的時候,卻選擇放棄自己打下的江山,接手星創教育的新部門遠走美國從頭開始做起。
"陆总!陆总请留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唤,陆御然转身,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正快步向他走来,脸上堆满职业性的笑容。那人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领带因为快步行走而微微歪斜,整个人散发着过于热切的气息。
"真的是您!我刚才在行李转盘那边就觉得很像。"男子热情地伸出手,掌心有些潮湿,"我是精英留学的陈志明,去年在洛杉矶的教育展上我们见过。"
陆御然礼节性地握了握对方的手,大脑迅速调出相关资料——陈志明,精英留学湾北分部的业务主管,去年确实在展会上打过照面,但两人并无深交。这种突如其来的"偶遇",在商场上他见得太多了。
"陈经理,好久不见。"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冷淡也不热络,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听说您这次回湾岛是长期调任?"陈志明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话语中试探的意味再明显不过,"我们公司最近正好有个项目想找星创合作。。。"
陆御然看了眼腕表,星辰的表面在机场灯光下泛着冷光。他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抱歉,我只是回来处理些私事,很快就会回美国。如果有业务需求,可以联系我们在湾北的办公室。"
不等对方回应,他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机场广播正在播报航班信息,嘈杂的人声中,他隐约听到陈志明还在身后说着什么"改天聚聚",但他已经懒得应付了。
这种虚假的社交从六年前他声名鹊起时就如影随形。所有人都想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商业情报、人脉资源、合作机会。真正关心陆御然这个人的,恐怕只有在新湾北老家的父亲和母亲了。
取完行李,他叫了辆计程车直奔竹城。车窗外的景色从机场周边的工业区逐渐变成高速公路两旁熟悉的田园风光。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乌云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人,从后视镜偷瞄了他好几眼后终于开口,"先生是从国外回来的吧?"
"嗯。"陆御然简短应答,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飞逝的景色上。
"回来探亲?现在很多年轻人都出国工作了,像你这样有出息的真不错。"司机自顾自地说着,语气里带着湾岛人特有的热情,"能出国都是像您这样看起来很厉害的大人物,希望我儿子未来也能跟您一样。。。"
陆御然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司机识趣地闭上了嘴,车内的沉默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当计程车驶入竹城滨海重划区时,陆御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十几年前自己刚来竹城读大学时,这片土地还只是渔村和空地的新开发区,如今已经高楼林立。他的公寓就在其中一栋临海的二十层大楼里,15楼,面朝湾岛海峡。
大楼门厅的保安换了人,不认识他,要求登记证件。陆御然耐心地配合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电梯方向。六年前,他和崔雪常常手牵手从那个电梯里走出来,有时是深夜加班归来,有时是周末购物回来。。。那时的电梯按键都有些失灵,崔雪总喜欢调皮地多按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