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处处提防我爹,提防我,你身边的人,个个唯恐不能除却我,谢朗也罢,赵若虚也罢,可你从来,从来都不曾笃定地,选择我。你总说是我偏心我爹,是你的枕边人要联合外人害你。可是高檀,我真的害过你么,你冷落我,疏远我,时时权衡利弊,今日给一分,明日收一分,这是至亲?这是至爱?”
顾淼朗声一笑,“即便如此,你也什么也不同我说,什么也不问。我住在宫里,守着四方小院,每天猜测你的心思,到后来,我甚至在想,你之所以愿意娶我,是不是真是因为我是顾闯的女儿,你想要报复顾氏,报复我爹?”
“顾淼。”高檀的脸上浮起难得的,显而易见的怒意,他却笑了一声,“你呢?你便对我坦坦荡荡,毫无掩饰?”
他的脸庞近在咫尺,跳跃的烛火映在他的眼眸,明亮火焰焚烧灼人。
“初相识之时,你尚还贪慕新颜,或笑或嗔,一眼便知,而后,你再不与我交心,我又何尝不是时时揣测你的心绪,时时揣测,于你心中,究竟孰轻孰重?”
他的掌心轻轻覆盖上了她的脸颊。
“阿诺,如若不是阿诺,想来,你早已弃我而去,远走高飞……”
顾淼不由蹙眉,正欲偏头闪躲,高檀却忽然倾身而至。
他重重地吻住了她。
顾淼用力一咬,一股血腥气味顿时在唇齿之间蔓延。
高檀不躲不闪,蛮横的力道顶开了她的牙关。
这样的吻十分苦涩。
铁锈的气味弥漫,可是温热的呼吸纠缠其间。
顾淼怔愣一瞬,这个吻却渐渐变得温柔辗转。
太过熟悉的触感令顾淼莫名晕眩。
寂寥长夜,晚风无声,跳跃的烛火在耳畔发出“噗噗”两声轻响。
温热的身躯,不知何时密不透风地拢在背后。
高檀的声音响在耳后:“你亦有情愫,欲、望,至少我这一副皮囊,无论何时,你尚还喜欢?”
顾淼陡然回神,将要转身,腰身却是一沉。
久违的,恍若隔世的光阴卷土重来。
绷紧如弯弓,烛火随风,招招摇摇,周遭仿佛下了一场绵绵细雨,潮湿,温暖,却又有几分涩然。
窗外,枯枝上的月影缓缓西移。
白日云霞之下,喧闹了一夜的王宫终于在清晨寂然了下来。
昨夜南人的突袭是在老葛木的心头敲响了一记警钟。
他一夜未眠,面色又呈现出了一些青白之色。
罗文皂另拟了方子,侍奉老葛木喝药。
“罗神医,这几日不着急出宫。”
罗文皂听得心头狂跳,原本老葛木病愈,今日就该许他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