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楼地下三层熄灯,只剩穹顶中央那枚三米直径的“诺亚方舟”在呼吸。幽蓝光丝像深海浮游,沿着球体内壁缓缓流动,每一次脉冲都带起极轻的气流,拂动白恩月额前的碎发。这是她第二次如此靠近慧瞳的机密,她能够明显感受到此刻“诺亚方舟”所散发的东西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但是唯一不变的,就是那种油然而生的神圣感。张教授把最后一道防爆门关上,指纹锁“咔哒”一声落闸。“接下来,我让它做一道‘送命题’。”老人声音低哑,指尖在平板上敲下最后一个十六位动态密钥——这个秘钥只有三个人有权限。球体骤然收光,随后爆出一片银白瀑布。墙面全息屏瞬间亮起:左侧,实时全球卫星云图;右侧,全球股市、电网、核设施、航空航道的数据洪流;中央,一行猩红倒计时——【00:00:000000】“开始。”倒计时跳出的第一帧,光丝已轰然炸开,织成一张立体蛛网。白恩月看见——00001秒内,系统抓取了17个国家、43个时区的23亿条实时数据;00003秒内,模拟出327种连锁崩溃路径,并计算出每一种的伤亡预估值;00007秒内,生成17套干预方案,按“伦理权重”排序;00012秒内,锁定最优解:方案编号:Ω-13执行代价:一座无人岛、两条海底光缆、一次“可控”金融海啸成功概率:999987伦理评分:-00001(近乎完美)光网在Ω-13上停顿了00002秒——对人而言是眨眼,对机器而言,已足够“犹豫”。随后,方案被标为【待执行】,字体由银转黑,像一道无声的宣判。白恩月指尖发凉,听见自己心跳声与光网脉冲同步——咚、咚、咚。仿佛那里面跳动的,已不再是算法,而是一颗正在苏醒的、属于神的心脏。张教授侧过脸,镜片倒映着球体深处缓缓睁开的一只“瞳孔”——由无数光丝编织,竖瞳如刀,冷冽地俯视众生。“最后阶段一旦完成,”老人轻声说,“它将不再需要‘模拟’。”“它会提前三天、三周,甚至三年——‘预见’灾难。”球体忽然发出极轻的一声“嗡”,像回应。白恩月抬头,看见光网在猩红深处,缓缓凝成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里,倒映着她自己——渺小,却已被纳入神的计算。一时间,她只觉得呼吸困难,仿佛自己置身于整个浩瀚的宇宙,那种渺小的感觉被无限放大,直至一阵虚无。紧接着,白恩月捂着的胸口剧烈起伏,那是兴奋的信号。她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去用言语表达这份情绪,只有疯狂跳动的心脏在诉说这一感动。张教授把最后一页计划书翻过去,指尖在“下一阶段”四个字上停了一秒,声音低而稳:“诺亚方舟完成后的第一个落地场景——医疗。”“伦理情感权重一旦被验证可行,ai就不再是冷冰冰的工具,而是能共情、能预判、能在病人崩溃前给出安抚的‘同伴’。”他抬头,镜片后的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影,落在白恩月脸上。“换句话说,它会成为一把钥匙,打开那些现在被我们判定为‘无法治愈’的门。”“而且在临床试验中,伦理情绪将会自动提高算法力,这将大大降低手术风险和提高手术效率。”白恩月指尖一颤,钢笔在笔记本上洇出一小团蓝黑色的墨。她想起了精神病院里苏沁禾那张憔悴的脸。一个想法悄无声息地诞生。“教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发颤,“如果把它接入精神康复系统……”“理论上可行。”张教授点头,“极端情绪熔断、创伤记忆重构、认知偏差矫正——这些原本需要十年临床经验才能完成的干预,ai可以在毫秒级完成。”他顿了顿,补上一句:“而且,它不会像人那样疲惫,也不会因为‘同情’而越界。”白恩月垂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曾留着浅浅的齿痕的那存肌肤。“等之后诺言方舟完成,我可以要一份详细的临床接入方案吗?”她抬头,眼底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蓝焰,“越快越好。”张教授没问她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当然没有问题。”“在正式投入临床试验之后,你可能也会参加的。”“到时候第一手资料,肯定会给你。”老人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个长者的语重心长,“但恩月,你要记住——”“诺亚方舟不是神,它只能给你一把梯子。”“真正爬上去的,还是病人自己。”,!白恩月点头,笔尖在纸上落下第一个字时,默默叹了一口气。都说心病难医,人类如此复杂的生物,白恩月也不能够确定只要一旦“诺亚方舟”投入到临床医学当中,就一定能够矫正苏沁禾的精神状态。而且还有一个她比较担心的事情——相关应用之后带来的副作用。但不管怎么说,至少能够看到苏沁禾痊愈的希望,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开头。想到这里,白恩月觉得自己努力的动力又多了一分。张教授把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推,指尖在平板日历上划了两下,忽然抬头:“小月,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吧。”白恩月闻声回头,眼底还残着一点未褪的蓝光。“饭局提前到今晚七点,江城公馆,国际ai伦理委员会的代表团。”白恩月愣了半秒,下意识抬手看了眼腕表。“知道了。”张教授忽然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略带几分尴尬地笑了笑,“我也得稍微收拾一下。”张教授把西装外套往臂弯一搭,动作利落得像在实验室里关闸刀,“他们带了相关的测试数据,咱们得先摸个底。”“而且——”老人忽然压低声音,像分享一个秘密,“我听说他们代表团里有个叫k的,当年在it和你导师吵过一架,吵完就成了忘年交。”白恩月指尖一顿。“kweber?”她抬眼,眼底那点倦意瞬间被笑意冲散,“那个坚持‘ai必须像人类一样会犯错’的老顽固?”“就是他。”张教授笑得眼角堆满褶子,“今晚他要是敢提‘情感权重’,你就用eveos的熔断阈值堵回去——我赌他三杯酒下肚就开始背康德。”白恩月“噗嗤”一声笑出来。而此刻,江城公馆的招牌已经亮起了金色霓虹——那里,一场关于ai未来的饭局,正等着他们用英语,用一杯酒的时间,把世界轻轻撬动。:()爱不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