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目光盯着大白茧,神情踌躇不定,许久才缓缓说道:“这犀通天来自于上古神兽,除了可通灵异外,对疗伤以及恢复元气大有裨益。老夫当年在湘西盘古峰上受到重创,二十多年来只恢复功力二三成,唉,若是能……”
黑衣人怔怔的瞅着他。
“罢了,‘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依’,待老夫助其一臂之力吧……”老祖宗幽幽长叹一声,然后合掌环抱,双臂拉开,两掌之间出现了一个淡淡的七彩魇钵,缓缓的升腾而起,晃晃悠悠的将大白茧罩在了里面。
黑衣人看得是目瞪口呆。
老祖宗身子摇摆了两下,似乎有些站立不稳,便索性盘腿坐了下来,双掌抵住魇钵催动真气,那七色魇芒一下子明亮了许多。
昏睡中,蓦地感到自己周身炽热难忍,就如同掉进了火炉里似的。
“放空意念,无定形,如同清水一般。水入杯则同杯状,水入瓶则瓶状,水能适应万物之形……”脑中仿佛响起了“巫医心经”心法,随即意念空灵,燥热之气渐消。
“咕噜噜,咕噜噜……”耳边响起了尸蛛的呼唤声,如同来自遥远的天际。
“海角崖山一线斜,从今也不属中华。更无鱼腹捐躯地,况有龙涎泛海槎?望断关河非汉帜,吹残日月是胡笳。嫦娥老大无归处,独依银轮哭桂花……”耳边突然又响起了一个苍老悲凉的吟诵声。
这好像是南明遗民钱谦益的诗……对了,就是这个老夫子五十九岁时迎娶二十三岁的“秦淮八艳”之一柳如是。
“我爱你乌黑头发白个肉。”钱谦益说柳如是。
“我爱你雪白头发乌个肉。”柳如是说钱谦益。
“哈哈哈……”我忍不住的笑了。
“徒儿,你怎么醒了?”耳鼓内传来了胡宫山诧异的话音,“还没到七日之限,难道是‘北斗七星血痣’之故……”
我猛然间警醒,没错,自己在草庵内吞服了两颗妖丹,随后便昏睡过去了。
“师父,我听到了师娘的魂魄和徒儿说话。”我告诉他。
“山妹!”胡宫山惊喜道。
“师娘说她夙愿未了,魂魄不愿散去,已经孤零零的在草庵里等了师父一百多年。”
“山妹,山哥愧对于你啊……”胡宫山呜咽着。
“我对师娘说,徒儿可以殓骨装入师父遗蜕之内安葬,这样她的魂魄与师父的命魂在一起便不会散去,等徒儿找到了异界之门,就可以回来接你们同去。”我说。
“好徒儿,这正是‘巫医心经’里面的功法啊。”胡宫山听罢喜极而泣,口中喃喃说道。
我睁开了眼睛,面前混沌一片,触手滑溜溜的,像是坚韧的蛛丝,不由得讶然。
“咕咕噜噜……”耳边响起了尸蛛欢快的低鸣。
“嗤……”的裂帛之声,眼前豁然开朗。
我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座石洞中,四周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七彩光晕,热气虽然已经减退,但依然火辣辣地烤人。洞中地上趺坐着一位黑衣老者,满脸的疤痕,生就黄褐色汗毛,看似有些虚弱。他的身后站立着另一黑衣人,两道白色长眉格外的显眼,看其恭敬的态度,应该是老者的下属。
老者目光望着我,微微一笑:“不知是何方高人在此蛛丝茧中龟息修炼,老夫方才以魇钵助你一臂之力,加快进程,呵呵,果然功德圆满,可喜可贺啊。”说罢,双臂一摆,撤去了七彩魇钵。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似乎脚跟不稳,被后面的黑衣人搀扶住了。
听老者讲话的声音,好似方才吟诵钱谦益诗之人。
我目光环视一周,见石洞深处挂着一面布帘,上面画着一幅古朴的人物图。画中有个胖老头背负着一少年,正在水中挣扎,但神态却安详自若。
“魇钵?”我若有所思的盯着老者,须臾,微笑着缓缓说道:“原来是七色大魇岭南猿公,失敬了。”
老者闻言愕然,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我,口中惊讶道:“你竟会知道老夫?”
“当然,”我拱拱手,“方才你吟诵钱谦益凭吊崖山海战的诗,布帘上又画着《陆秀夫负帝投海图》,当是岭南猿公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