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任由老张在她手背上扎针挂吊瓶。
老张先用酒精棉球在她手背上擦了擦,冰凉的酒精碰到发烫的皮肤激得她打了个冷战。
然后针尖刺进皮肤的时候她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她从小就不怕打针,但发烧的时候血管细,老张扎了两下才找到静脉,针头在里面调整位置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一股钝痛从手背传到小臂。
老张拿胶布把针头固定好,调好了输液速度,又看了看她的脸色,转头跟陈浩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吊完这两瓶大概要两三个小时,之后如果烧退了就没事,不退再给我打电话。
让她多喝水,吃点清淡的流食,白粥面条什么的,别吃油腻的。
今晚如果还烧你随时叫我。”说完收拾药箱离开了。
陈浩送走老张回到二楼,看了一眼挂在床边的吊瓶。
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顺着输液管往下落,吴媄珩手背上的血管被液体顶得微微鼓起来一小块。
她半阖着眼睛靠在枕头上,嘴唇微微动着,好像在跟谁说话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他把手伸到她鼻子前面试了一下她的呼吸,呼吸是平稳的,只是有点急促,大概是因为发烧肺活量受了影响。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下了楼。
吴媄珩这栋小楼的厨房在一楼的东侧,面积不大,但厨具电器一应俱全。
煤气灶、冰箱、微波炉、电热水壶,碗柜里码着成套的白瓷餐具,每一只碗的碗沿上印着一圈淡蓝色的碎花。
陈浩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冷藏室里还有昨晚阿姨送来的青菜和鸡蛋,保鲜层放着一小把葱,冷冻室里冻着一小袋排骨。
他没有碰那些复杂的食材,他的厨艺水平顶多够煮个方便面煎个鸡蛋,排骨这种东西他碰都不敢碰。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袋大米,找了只碗量了半碗米出来倒进洗菜盆里,拧开水龙头冲着米搓了两遍。
淘米水白白地流进下水道,米粒在水流的冲刷下互相碰撞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把淘好的米倒进锅里,加了两碗半的水,放到煤气灶上,拧开开关点了中火。
他系上挂在厨房门后面那条蓝白格子围裙的时候动作有些生疏。
那围裙的带子他系了两遍才系好,第一次系得太紧了勒得他腰不舒服,又松开重新打了个松一点的结。
他在香港的家里有佣人,在横店的陈园有阿姨,很少需要自己动手做饭。
但他妈以前说过一句话,你将来不管多有钱,最好学会煮一碗白粥,那玩意儿养胃养人,病了的时候比什么都管用。
他那会儿听他妈的,跟着厨房里的阿姨学了两手,煮面的火候怎么掌握,煎蛋什么时候翻面,白粥的水和米的比例是多少。
这些技能平时用不上,但那天早上站在那间小厨房里的时候,他很庆幸自己当年没有甩手走开。
白粥不需要什么技巧,只要控制好火候和水量就够了。
他站在灶前面盯着锅里的米粒翻滚,拿一把长柄勺每隔几分钟搅动一次,防止粥底糊黏。
水烧开了之后他把火调到中小档,米粒在沸水里翻上来又沉下去,慢慢地从一颗颗的硬米变成了半透明的米花。
锅里的水从清变浊,从浊又变白,米香一点一点从锅盖边缘的缝隙里渗出来,飘了满厨房都是。
粥煮了大约四十分钟,米粒已经完全绽开了,汤色变得乳白黏稠,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陈浩拿勺子舀起来看了看,粥在勺面上挂了一层均匀的白膜,慢慢往下淌。
他把火关了,从碗柜里拿了一只小碗盛了大半碗。
碗太烫,他拿一块抹布垫着端起来,又把碗放在冷水盆里稍微浸了浸降温,才端着托盘上了楼。
吴媄珩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半躺着,吊瓶已经输掉了小半瓶。
她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看到陈浩端着一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白粥和一只小勺子。
粥面上浮着袅袅的热气,米香在卧室里散开来,跟那股子发烧的闷热混合在一起,她闻到米香的时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挣扎着想坐直身体接过碗自己吃。
但陈浩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旁边那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来,端起那碗粥用勺子舀了一勺,低头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然后递到她嘴边。
“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