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半页的圆满(结局)
上海的秋天来得很快,一场雨之后,巷子里的桂花开始冒头,空气里浮着若有若无的甜。半页门口那块手写的小黑板换上了“秋季上新:桂花酒酿小圆子,热饮推荐:红枣桂圆茶”的字样,字迹还是那种圆圆的、秀秀气气的笔体。
聂云静的生活,也在不知不觉间换了季节。
她的新书有了稳定的读者群,每个月交稿的压力还在,但不再像从前那样需要通宵爆肝。舞蹈账号的粉丝慢慢涨到了几万,偶尔会有品牌来找她做推广,她都挑着接,不让自己被排期追着跑。最近她还多了一份新的兼职,在静安区一家小型的舞蹈工作室教古典舞基础课,每周两节,学生大多是零基础的白领。
教课这件事带给她的满足感是意料之外的。每次看着那些手拧麻花,脚下拌蒜的身体在几节课之后慢慢变得收放自如,她都会想起自己当年刚学舞的样子。她不用再靠写文把全部情绪都压在一个人身上,生活变得有了节奏,有了呼吸,也有了松紧。
晓棠的脚已经全好了,依旧周五到周日来兼职,高马尾扎得利落,耳钉闪着光。只是她现在搬东西之前都会先确认脚底的东西放稳了才踩上去,这让阿镰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在旁边笑。
十月底的一个下午,秋阳正好。
聂云静坐在向阳角落里改稿子,面前摊着的是她新书的大结局。阳光从窗边斜照进来,暖融融地铺在桌面上,把桌子的边缘镀上一层淡金色。她一边删减着最后几段对白,一边习惯性地摸向桌角——那里有一只深褐色的粗陶杯,杯里的茶是她喜欢的那种温而不烫的温度。
桌角还贴着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是赵书瑶的圆字:“网线接口在右下角。WiFi密码见吧台小黑板。”这张便签已经贴了很久,但聂云静从来没有想过要撕掉。它就像半页的一部分,也像是她对这里的“归属感”。
她改完最后一行,抬头伸了个懒腰。
吧台那边,赵书瑶正从烤箱里取出一盘刚烤好的海盐曲奇,放在台面上晾凉。空气中飘着黄油的香气,和偶尔传来的研磨咖啡豆的声音混在一起。那罐曲奇还是放在吧台玻璃罐的最上层,永远是最新的那一批,也永远只有聂云静会在每天离开前拿走最上面的两块。
聂云静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嘴角微微翘起来。
她站起来,走到吧台边上。赵书瑶正低头擦着杯子,听见脚步声,侧头看了她一眼。聂云静凑过去,往罐子里瞅了瞅:“今天的曲奇烤得比平时久一点?”
“多烤了两分钟。”赵书瑶把杯子放回沥水架上,说,“你昨天不是说想吃脆一点的吗?”
聂云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随口提过这句话,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赵书瑶记住了,并且今天真的多烤了两分钟。
“我还想吃果汁棒冰。”她忽然说。
赵书瑶停下手上的活,抬起眼看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无奈。“你上周连吃了两根,半夜起来胃疼,忘了?”
“那不一样,那天是冰的吃太快了。”聂云静理直气壮地争辩,“而且你做的果泥棒冰比较好吃。”
赵书瑶没接话,只是低下头继续擦杯子。不过聂云静注意到,她的耳朵尖微微泛了一点红。十分钟之后,赵书瑶从后厨的冷柜里拿出一根自制的草莓果泥棒冰,包着保鲜膜,递到聂云静手里。
“就一根。”赵书瑶说。
“一根就一根。”聂云静接过棒冰,拆开保鲜膜咬了一口,酸甜的草莓味在嘴里化开。她叼着棒冰回到办公区,坐回座位上,继续检查大结局的最后几段。
傍晚五点半的时候,晓棠来了。今天她没课,特地提前来店里,进门就把书包扔在储藏间,冲吧台方向喊了一句:“老板!今晚有安排吗?”
赵书瑶从操作台后面抬起头:“什么安排?”
“阿镰姐说她想吃烧烤!我也想吃!”晓棠凑到吧台前,眼睛亮晶晶的,“咱们好久没一起吃宵夜了。”
赵书瑶想了想,看了一眼聂云静的方向。聂云静正对着屏幕打字,听到这句话,头也没抬地接了一句:“我都可以,但我要点蒜蓉烤茄子。”
晓棠立刻接话:“那我也要蒜蓉的,蒜蓉扇贝!”
阿镰正好从后厨端着备料盆出来,听到这句话,软软地笑了一声:“那我们大家都吃蒜蓉的,谁也别嫌谁。”
聂云静合上电脑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话。她想起以前自己一个人在家吃外卖,吃完还要担心会不会把味道留在房间里。但现在,她坐在半页吧台的高脚凳上,旁边是晓棠在拆一次性筷子,对面是阿镰在倒茶,身后是赵书瑶在热锅准备晚上的外卖单。
烧烤到的时候已经快七点半了。四个人挤在吧台边上,锡纸盒里滋滋冒着油光,蒜蓉的香气混着秋夜的凉意飘散开来。晓棠一边吃一边聊学校里的趣事,阿镰时不时插一句,聂云静和赵书瑶安静地听着,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低头啃手里的烤串。
吃到一半,聂云静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了赵书瑶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