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云静顺着她的话看了一眼赵书瑶常站的那个位置。吧台后面没有人,后厨隐约传来水流声,赵书瑶大概正在里面忙。
“她人呢?”
“后厨,”晓棠说,“躲着呢。我跟她说云静姐来了,她说‘嗯’然后就蹲在后厨切柠檬去了。”晓棠压低了声音,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分享一个不得了的秘密。“都切了十分钟了,再切下去,今天进的黄柠檬都要被切完了。”
聂云静嘴角弯了一下。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对着那束小雏菊拍了一张照,没有发朋友圈,只是存了下来。
这时候后厨的门帘被掀开了,赵书瑶终于走了出来,手上还沾着一点点水珠。她看了一眼聂云静,表情淡淡的,目光在那束花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见面会怎么样?”
“挺好的,”聂云静说,“比我想象的好。”
赵书瑶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往吧台后面走。但走到一半她又回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水果杯在冰箱里,让晓棠给你拿,我今天后厨进了新货,地上有点乱,你别自己进来。”
聂云静还没开口,晓棠已经嘴快地接了一句:“我去拿!我知道在哪儿。”她转身往后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聂云静挤了一下眼,然后跑了。
没过多久,晓棠端着一只浅口玻璃碗出来了,里面是切好的橙子、草莓、几颗蓝莓,码得整整齐齐的。聂云静接过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愣了一下。
水果杯里没有芒果。
她看着那些橙黄蓝红的果肉,手指搭在碗沿上停了两秒,她记得菜单上的水果杯里是有芒果的。晓棠在旁边哼着歌擦吧台,没注意到她的表情。
聂云静想起了另一件事。
文悦老家的特产是芒果,品种很好,每年丰收季节她父母都会给她寄一大箱。文悦其实不爱吃芒果,但她也懒得跟父母说清楚,每次收到就全部塞给聂云静,说“你处理吧,反正你爱吃”。
聂云静确实挺爱吃芒果的。但她吃芒果过敏。不算很严重,吃一两块的话就是嘴唇和喉咙会痒一阵,久了会有点水肿,但确实不严重。她自己有时候嘴馋了也会吃一点。但文悦从来没问过她“你过敏的话要不要换个别的”,也从来没记住她不能多吃。每年那一整箱芒果,聂云静一个人只能吃一两个,还要分很多天慢慢吃,每次吃一两块,然后等着嘴唇慢慢褪掉那种麻痒的感觉,剩下的芒果都要想办法送人。文悦从来没注意过这件事。
聂云静低头把叉子插进一块橙子里,咬了一口。橙子很甜,汁水足,她慢慢嚼完咽下去,然后叉起了一块草莓。
她想起来之前在吧台抽屉里看到过赵书瑶那本笔记本,翻开的页面上有一行字,她只看了一眼就关上了,但那个字的样子她还记得:“哈密瓜:绝对不放。”但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对芒果也过敏的?也许在过往忍不住吃水果杯里的芒果时嘴唇肿了,她自己等消肿没注意,但赵书瑶悄悄记住了她不但对哈密瓜过敏,也对芒果过敏。
赵书瑶从来不用问“你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她只是放在心里,然后做出来。
聂云静把水果杯放在桌角,低头看了一眼旁边那束小雏菊。花在暖灯下安安静静地开着,花瓣边缘透着一层薄薄的光。她伸手把便签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恭喜。冰箱里有水果杯。”
字还是那个字,圆圆的,秀秀气气的。和第一次凌晨来的时候那杯热可可旁边顺手写的便签是同一个笔迹。和桌角那句“今天不加班”是同一个笔迹。和阁楼抽屉里那本笔记本上她没敢多看的那一行字,也是同一个笔迹。
聂云静把便签折好,和之前那些便签一起夹进笔记本的封皮里。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打了一行字:“下本书的灵感——一个美食担当。”
她打完这行字之后没有立刻往下写。她只是看着那个文档标题,又看了看手边那束小雏菊和已经空了大半的水果杯,然后她拿起手机给赵书瑶发了一条消息:“谢谢你的花,很好看。水果杯也很好吃。”
消息发出去之后不到十秒,吧台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震动。赵书瑶的手机亮了。但赵书瑶没有立刻看手机。她正低头擦一只杯子,擦得很慢,和平时那副“不急不躁”的样子一模一样。
聂云静没有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