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些情绪都放进了这支舞里。手臂的延展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又落空慢慢落下;转圈的时候裙摆飞起来,但她落地的脚步很稳,没有一个踉跄。
跳到最后一段副歌的时候,她余光里感觉到屏风后面有人影在晃。晓棠的脑袋从屏风边沿探出来半截,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手里还攥着半截打包胶带。阿镰在她后面,把屏风悄悄往旁边挪了一点,整个人挡在晓棠身后假装在擦桌子,但抹布完全没沾水。
聂云静跳完了最后一个收势动作,低头站了两秒等呼吸平复,然后转身去拿毛巾。屏风后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嘘——",然后是两个脑袋迅速缩回去的声音。
她擦了擦额头和脖子上的汗,把毛巾搭在挂钩上,正弯腰调平板里的素材回放,听见赵书瑶从吧台方向走过去,脚步不急不缓的,停在屏风旁边。
"你俩干嘛呢?"
晓棠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来,底气明显不足:"我、我在这边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
"……收拾空气。"
赵书瑶大概是叹了口气。聂云静听见她无奈地说了句"快回去干活",然后是晓棠嘿嘿笑着跑开的脚步声和阿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哼哼声。
聂云静忍不住笑了,低头继续拉进度条。画面里的光线确实比家里好太多了,美颜灯调成暖白档之后,肤色均匀柔和,轮廓被勾得清清楚楚。她看了一遍回放,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相机里的素材导出来开始剪辑。
刚剪了第一段,一杯温热的牛奶轻轻放在了她的桌角——那个固定的位置,避开了电脑和平板,刚好在她抬手就能够到的范围。粗陶杯里的牛奶冒着细细的蒸气,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皮。
聂云静抬头,赵书瑶已经转身走了。只留了一个背影,围裙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规整的蝴蝶结,卷发被她顺手别到了耳后。
"跳完喝凉的不好。"赵书瑶的声音从吧台方向飘过来,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常识。
聂云静低头捧起那杯牛奶。温度从掌心渗进来,不烫,刚好入口。她喝了一口,奶香很浓,微微带一点甜,像是加了半勺蜂蜜。
她把杯子放在左手边,继续剪片子。剪辑软件里的进度条一帧一帧往前走,画面里的自己在镜子前面转身、抬手、转圈、落步,暖色调的光线把每一个动作都染得很柔和。
聂云静剪着剪着,忽然想起赵书瑶说的"你以前那些视频偏冷,显得人没什么血色"。她翻了一下自己之前在家里拍的素材对比了一下,确实——家里的光线偏灰偏暗,画面里的自己看起来苍白寡淡,像一层薄薄的影子贴在背景上,为了能让画面变得高清,她要么花钱开vip特效,要么就是利用画中画特效,但那样就显得她的气色更苍白了。
突然意识到赵书瑶说的"以前",是她的旧视频。那些发布在账号里的东西,赵书瑶大概不止看了一点——她点进去都翻过了。
聂云静把最后一段剪完,按下导出键。她把那杯已经温掉的牛奶喝完,端着空杯子去吧台的时候,赵书瑶正在擦杯子。她什么都没说,把杯子轻轻放回台面上,转身走回办公区。
但她心里悄悄记下了一件事。赵书瑶说"没事的时候一点一点弄起来的"——那面镜子、那盏灯、那三个间距一模一样的挂钩——每一件都不是"没事"的时候能弄完的。她大概是在关店之后、在算完排班之后、在所有人走光之后,一个人蹲在角落里量尺寸、画标记、钻墙上螺丝。
聂云静坐回电脑前面,把目光落在屏幕上自己刚刚剪完的那段视频上。暖色调的画面里,她的轮廓清晰舒展,每一个动作都被温柔的光线托着,安安静静的。
她没说什么。但她知道,这支舞、这个角落、这杯牛奶,全都是某个人花了很多心思替她准备好的。
她把视频保存好,关掉平板,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小字贴在桌角:"镜子很好。灯很好。牛奶很好。谢谢。"想了想,又撕下了这张便签,然后她把便签折好,塞进了口袋里。
她的心里,还残存着那个折磨了她3个月的人的影子,现在的她,不适合有多余的想法,让自己回归平静,才是她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