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哪儿?”
“回现实。”
谢熠沉默了一会儿,在伞里缩了缩,把腿盘起来,靠着伞骨坐着。伞里面不大,但胜在安静,听不到外面的风声和鬼叫,只有傅听澜走路时伞一晃一晃的,像摇篮。
他一时觉得有点心里没底,且这个镜中世界的人都看不到他,听不到他说话。
唯一能听到他说话看到他的就是傅听澜,便逮着傅听澜一个人薅。
嘴巴根本停不下来,时不时冒出几个问题。
“傅听澜,你说女鬼要找金悦和那个化妆师报仇,她能找到吗?”
“能,”他说,“她怨气太重了,镜子世界迟早关不住她。等头七一过,她就能出去。”
“那金悦和那个化妆师……”
“该还的,总要还。”
谢熠听出傅听澜话里的意思。
也是,金悦干的那些缺德事太人神共愤了。
借寿续命,换脸剥皮,把活人做成活死人,桩桩件件都够她下十八层地狱了。
女鬼要找她报仇,天经地义。
“那我们呢?”谢熠问,“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等天亮,”傅听澜说,“天亮就能出去。”
“天什么时候亮?”
傅听澜没回答。
谢熠从伞缝里往外看了一眼,灵堂外面还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但他忽然没那么怕了。
躲在伞里,听着傅听澜的脚步声,竟然有点安心。
虽然这伞有点挤,虽然他刚刚差点被女鬼吃了,虽然他现在是一缕游魂……
但只要傅听澜在,他就觉得很安全。
谢熠靠着伞骨,闭了眼。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伞外面传来傅听澜的声音。
“天亮了。”
谢熠睁开眼,从伞缝里往外看,灵堂外面的雾散了,露出灰白色的天光。
傅听澜撑开伞,谢熠感觉自己被人从伞里倒了出来,像倒垃圾似的,整个人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自己,还是半透明的,还是一缕魂。
灵堂里的人全没了。
刘经理没了,老太太没了,那些烧纸的、跪着的、哭丧的,全没了。整个灵堂空空荡荡,供桌上的香炉还冒着烟,但蜡烛已经烧到了底。
“他们呢?”
“头七过了,”傅听澜说,“这个幻境里的人,本来就是死人记忆里的影子。时辰到了,自然就散了。”
“我怎么回去?”谢熠指了指自己。
“别怕,你的身体应该在现实世界。”傅听澜攥紧了手中的伞,看向四周正在渐渐消散的灵堂,“看来,现在我们还回不去,得在这个镜中世界找到离开的方法。”